姜小豌不知道自己各方面条件还算不错的未来夫婿被某位义兄贬得一钱不值,见姜宝山满脸欢喜地提到办喜事,便有些不情不愿地撒娇道:“爹,我还不想这么早嫁人呢。”
在她看来,十八岁成婚还是有点早,但一来方月娥不会答应她再推迟婚期,二来她也不想让姜宝山失望,便也就不再坚决反对了,反正目前为止她对赵玉书各方面都还比较满意。
姜宝山大摇其头,“过了年就十八了,哪裏还早。别家的闺女像你这么大,连娃都生了一窝了,爹还等着早点抱上外孙呢。”
见顾明堂脸色有些怪异地瞥着自己,也不知是在憋笑还是怎么的,姜小豌有些羞恼,嗔怪道:“还生一窝,您当下猪仔呢!不跟您说了,我回房睡了。”
说罢将青色的布鞋重新用包袱装好,转身回了房。
顾明堂瞧着姜宝山脚上的新鞋十分眼热,只觉得自己窝在旧靴子裏的脚趾头凉嗖嗖怪不舒服的。可惜啊,他一个没成家的光棍汉,既没女儿又没媳妇,没人给他做新鞋啊。
许是顾明堂的怨念太强大,姜宝山感应到了,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脚上的新鞋,满脸艷羡的模样,脑子一热便冲姜小豌的房间道:“小豌,有空也给你义兄做一双鞋吧。”
姜小豌在房裏没应声,心中大为不忿,给顾明堂做?凭什么啊!
顾明堂一听大喜,嘴上兀自客气:“这如何使得,不敢麻烦小豌妹子。”
姜小豌在门帘后顺势接口:“是使不得,我这手艺粗糙得很,拿不出手,明堂哥肯定瞧不上。”
顾明堂赶忙道:“怎么会,我看挺好的,快赶上城裏鞋铺卖的了。”
姜小豌撇撇嘴,“快赶上就还是比不上喽,明堂哥还是自己上城裏鞋铺买的好,保管称心如意挑不出毛病来。”
哼,有那闲钱买酒喝,难道还买不起一双鞋?想要本姑娘给你做,门都没有!
顾明堂被堵得无话可说,姜小豌嘴上一个劲儿贬低自己的手艺,其实就是不想给他做,当他听不出来么。这丫头,也太不给自己这位义兄面子了。
顾明堂心裏有些恼火,却又发作不得,恨不得把这颗硬梆梆的小豌豆抓在手裏揉搓一番才甘心。
……
接下来的几天风雪交加天气恶劣,在屋外根本寸步难行,因此姜家父女和顾明堂都没出门。家裏存粮尚可对付几日,而且自家后院就有一口水井,井水清甜,冬温夏凉,要用水了随时打一桶就好,而不必跑到一裏地外结了冰的小清河去破冰取水。
顾明堂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要不就是和姜宝山围着炉火胡吹海侃一番,其它什么都不用操心,什么都不用做,这种日子是他从前颠沛流离四处闯荡时想都不想敢的,那叫一个安逸自在。甚至连时不时被姜小豌夹枪带棒地损两句,也成了别有滋味的小调剂。
而姜宝山对义兄夫妻早逝十分伤怀,又觉得义子这些年吃了太多苦,因此对顾明堂的好吃懒做采取完全纵容的态度。
顾明堂是过得舒坦了,可苦了姜小豌。家裏多了一个大男人,各项活计都增加了不说,这家伙又比猪还能吃,眼瞅着家裏的存粮飞一般消耗下去,真是让她肉痛不已。
坐吃山也空,到第四天做完一顿早饭后,厨房的粮食就所剩无几了。好在这天风停雪住,天有放晴的迹象,虽说地上积雪深重,好歹没有风刀子往脸上割了,姜小豌于是决定开门出工进山打猎。
靠山吃山,姜家一应开销用度全凭父女俩从山裏捕猎野物采摘山货,再拿到白杨县的集市上售卖后换来的。不过以往为了安全起见,姜宝山从不许女儿单独进山,如今他腿伤未愈,行动不便,这打猎的任务自然落到姜小豌身上了。
至于某位义兄,不提也罢。
顾明堂来姜家时随身就只带了一个包袱,整天大大咧咧地摊在床头。姜小豌有回帮他收拾床铺,好奇之下翻了翻,发现裏面除了几件换洗的旧衣物,就只有几个可怜的铜板,除此外什么值钱的物事都没有,真是穷得叮当响。
姜小豌无法理解以顾明堂的光景,怎么会舍得花大价钱买一坛酒,然后一顿喝个精光。只能说,此人大手大脚惯了,根本不会过日子。
顾明堂是指望不上了,姜小豌只能自力更生。
做好早饭后家裏两个男人都还在呼呼大睡,姜小豌吃了半碗粥和一个窝头,将余下的早饭热在竈上,然后回到堂屋去取墻上挂的弓箭。
顾明堂在堂屋的竹床上正睡得迷迷糊糊,忽听“哗”的一声轻响,人就醒过来了。睁眼一瞧,姜小豌穿戴齐整,身上挎着弓箭,全副武装要出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