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有人一直在他的脑中不停地问他。
问他是否想要摆脱这具无力的身体吗?问他是否想要获得无穷无尽的力量?问他是否想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包括那个他心里一直想要被他承认的人。
想吗?
声声直击心灵的质问和呼唤,让沈庭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的几百个日夜。
早晚课时被络绎不绝找上门的麻烦和孤立,被一个又一个简单术法戏弄击溃时的无力,莲止在高台上看向旁人时的欣慰目光,他……他……
“你想要力量吗?那种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力量,甚至可以满足你任何的欲望。”
一幅幅画面在沈庭眼前不断闪晃。
曾经欺弄过他的人朝他下跪谄媚,折辱过他的人在眼前瑟瑟发抖,冲天而起的火焰吞没了村庄,男人的咒骂哀嚎,女人的泪目忏悔,画面最后却停在旖旎暧昧的床帐。
鲜艳的红纱帐中垂下白皙纤长的手,微微颤抖的指尖像是主人在承受什么难以忍受的事,紧接着自那帐中又探出另外一只相比起来强健有力的手,不由分说地叼住看好的猎物拖回帐中。
沈庭瞳孔乍然一缩,他认出了那只出现在他眼前,无数次被他憧憬幻想的手。
借由帐掀帐落地刹那间,一张红了眼尾、沾有媚意的绝色容颜在他瞳中一闪而过。
白皙的肤色染上绯意,如同画纸上被打翻了胭脂,只待落笔人轻描淡写地勾勒此间绝色……
那些一直困扰着他的异状,在这一瞬间中有了答案。
察觉到身体异样的少年突然醒悟,他对他的恩人,他的师尊,他在心底惦念了十年的人,生出了如此不堪的龌龊念头。
“想进去看看吗?”
那声音诱着他一步步走近帐边,就在沈庭颤着手要撩起那隐约透着人影的纱帐时,脑中猛然响起尖锐疼痛。
这疼痛来的猝不及防又无法忍受,似脑中被活生生地扎进了一柄烧红了的尖锥,在脑浆中不断搅动,以至于沈庭下意识矮身抱住了头,冷汗唰地一下就从他的脊骨涌遍全身。
“想要力量吗?”
“想要力量吗?”
“想要力量吗?”
方才还带诱哄的话语不知因为什么缘故亦或是刺激失了耐性,忽然变得急迫又尖锐起来,一遍一遍地随着那柄尖锥在他脑中不断搅动。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各样引人动心的旖旎画面。
沈庭只觉有一柄利刃将他劈做两半,一半是无尽的旖旎欢愉,一半是头痛欲裂的无尽苦楚,他眼前模糊一片,条件反射的干呕起来。
但尽管是如此,他仍旧咬紧牙关,凭借着仅存的理智怒吼道:“我不要!”
因为忍受疼痛而沙哑的嗓音十分坚定,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世上不会有如此的好事平白落在他这样的人身上,得到什么就意味着要失去什么。
他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失去莲止的机会,他也不敢赌!
剧痛渐渐消弭,眼前景色如泡沫般消散破碎,少年,不,青年猛然睁开眼,被冷汗打湿的发丝胡乱地沾在他额上。
眼前是一片光亮的□□,潺潺地流水声在他耳边欢快响起,他定了定神,额角的疼痛还在,沈庭抬手摸了下,却发现沾了一手的血迹。
他此时才发现不对,较平日里似乎大了一圈的手掌,像极了……心念微微一动,他想起方才梦里,钳制住‘猎物’的那只手。
紧接着一股热意袭上耳根,但紧接着他又发现了异样,腰腹处似乎被什么温热的重物压住,以至于他下半身麻木的使不上力。
青年艰难的撑起身子,只一眼望去他就愣住了。
成片散乱的紫衣纱缎在他腰腹间凌乱铺散,其间似乎藏着什么活物,正随着呼吸而缓慢起伏。
梦中的画面又在他脑中闪过,不安又或是一丝难以言说的雀跃从青年心底爬上。
这是师尊的衣服。
顾不上自身的异象,沈庭小心又谨慎地揭开衣料的一角,然后……彻底地呆在了原地。
一丝光线从被他揭开的缝隙钻入,十分调皮地停在那人的眼皮上,好似蒙上了一层金色的纱缎。
映入沈庭眼中的是一张不足巴掌大,甚至连婴儿肥都没有消褪的稚嫩脸庞,孩童模样的莲止正缩裹在层层衣物下睡得安稳,白皙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似乎是受了调皮的阳光和凉意做扰,那依然长而密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浅金色带有初醒水雾,还睡意懵懂,仿若朝阳一般的眸子就这么冲进沈庭眼中,一直滚落到他的心底。
“师……尊?”
莲止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不想承认,但无疑这一次失去本源的后果不容小觑。
金灿灿的阳光从缩小好几倍的白嫩指缝中流泻,如金色纱绸般轻柔地覆在孩童白皙的脸颊上,面无表情的莲止单手拢了拢过于肥大的长袍领口,似乎还未从极度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往昔也曾释放过本源,怎么这一次竟然会出现这样棘手的情况?!
微微垂下眼,莲止看着脚下潺潺溪水中倒映出的幼童身影,在气恼之余却也不失觉着是为新奇。
许是因为身体缩小的缘故,连带着他的眸色都浅淡上了不少。
和水中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对上,莲止眨了眨眼而后皱了皱鼻,同样的,水中映出的那张,带着婴儿肥的稚嫩的脸上亦做出了想同的表情。
他们这些先天神祇身来为神,只靠着法力的深浅来判断成长和年龄。
如若不是恶趣味地用法术来改变身型外貌,他们的本身模样自诞生起至消亡那一刻,从头到尾就只有这一个模样。
所以乍然变成这副小娃娃的样子,对于莲止而言,也勉强算是稀奇事一桩。
若是搁在旁日里,他或许并不会因为变成这般模样而感到苦恼,但如今……
身后传来踩踏枝叶的脚步声,清澈的水面倒映出身后成熟青年的模样,接着一双灼热有有力的大手从后将他轻轻抱起,细心又温柔地拉过长袍来遮了遮莲止因为不在意,而露出的细白小腿。
失去至善后,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在一夜之间长大的青年,似乎愈发地喜欢对他动手动脚了起来。
就像……咳,往日他对少年时沈庭的所作所为。
“松开。”
奶声奶气的命令声音起不到丝毫威慑作用,反而令青年发紫的眸子在一瞬间深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