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众多难以言明的微妙目光,端着上尊架子的莲止丝毫不虚地慢慢悠悠从高台上晃悠下来。
那些本还蠢蠢欲动,想要借此难得机会上前搭话一番的修者们,都各自战战兢兢的将见不得人的念头藏起。
十分本分正经的对莲止颔首行礼,就险些没在脸上写上那么一句我是大好人的话,再不敢多生事端。
——明眼见着那尊大神心情不好,还是别赶着上前去找抽了,交情固然重要,但这种情况下,还是保命更为实际一些。
毕竟他们可没有还挂在山上的那位皮糙肉厚。
关于青莲上尊座下那位火琉璃的事,在场的不少人多多少少也是有所耳闻的。
所以此番见了这一幕,各人心中也只会道是这倒霉孩子不知又去祸害了哪一家的姑娘,竟能惹得莲止为之如此动怒,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毫不留情面地出手给予教训。
“咳。”
一声轻咳将众人的目光纷纷吸引而去,只见人群中有一道紫色身影不退反进,在此境况中格外显眼,真可谓是勇士之举。
众修者们心中顿时对此人升起无限敬佩之情,可当在看清了这位勇士究竟是哪一位的时候……
那点儿还没能燎起来的小火苗在一瞬间就灭了个干净。
众人:……哦,是那位无相居的薛居长薛流年啊,那没事了。
薛流年此人在众修者心中的地位,着实同那位还镶在山中无法脱身的火琉璃差不了一二,甚至还是过犹而不及。
不然怎么能说他两是一丘之貉呢。
当然了,此人扬名的丰功伟绩,主要还是因为他在前些年的试炼会上,十分明目张胆且举止着实‘不凡’地朝莲止求取道侣一事。
在修仙界中,男子同男子结为道侣的一事虽然十分稀少,但却也并不是没有先例。
但是……却也真真是没见过哪位求道侣的,能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把自个儿衣服一层层的给解了,显露自己的那什么……
用薛流年的话来讲,就是资本。
众人:嗯……虽然看起来是真的挺不错,但是估摸着此人脑子怕是有大病。
莲止没理会这一声,直到那紫衣人穿过人群站在他眼前,他才停了步子,似笑非笑的一掀眼扫过去。
怎么着,这是方才那两下摔得太轻了?此时又皮痒地过来找抽来了?
在瞬间读懂了这一目光中含义的薛流年讪讪一笑。
他指着还在山峰上努力试图将自己扒拉出来的火璃道:“他方才同我传了句音,让我想个法子给他拽出来,我这不就上来多嘴问一句,以免我将他拽出来以后,下一个卡进去的就成我了。”
看热闹的众人:……确实也不是没可能。
火璃:……你大爷的,叛徒!
“虽然说吧,他挂在那里当个吉祥物看起来的确也挺不错的,但就是不知他们昆仑中人是否会觉得有碍观瞻。”
火璃:……你大爷的,你才吉祥物!你才有碍观瞻!
“哦?是吗?碍眼了?”
心知薛流年打得什么主意的莲止唇角微微一勾,而后目光精确无误地扫向人群。
——那正在同人闲聊,实则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在用目光偷偷瞥着他,不知打着什么主意的老狐狸。
李文星:……薛流年你大爷!
看热闹众人:……好一招祸水东引。
被那目光明明白白地扫到,再想继续装死下去的李文星也装不了了。
他本意是待人少后再去拜寻莲止协商要事,如今却被这般直白地就给抓上明面。
这什么仇什么怨啊是!
狠狠地瞪了一眼薛罪魁祸首,李文星上前来,面上却摆出了一副十足的恭敬神色。
他瞥了一眼尚挂在峰边满脸生无可恋的火璃,仔细斟酌了一番语句才道:“这个……来往皆是年轻弟子,火尊者挂在那处确实……”
“确实挺有碍观瞻的。”莲止微一颔首,话中有几分嫌弃,“将他弄下来罢。”
得了莲止首肯,薛流年这才背着手笑眯眯地解救火璃去了。
“上尊留步。”
眼看着莲止要走,李文星抬手拭了拭额上汗意忙不迭地阻拦道。
“怎么?你是反悔了还是打算亲自上去坐坐?”
李文星苦笑了一下:“上尊就别同在下打趣了,是……是玉泽长老吩咐待这一环节了了,便请上尊往凌霄殿一叙。”
注意到李文星话中十分可疑的停顿和不同寻常的语气,莲止眸光微微一闪。
李文星口中的这位玉泽长老,乃是昆仑的镇山长老之一,往昔同莲止是有那么几分实在的交情在。
只是百十年前莲止听闻他是闭死关参悟去了,所以这些年间都不曾有过半点音讯,这如今突然地冒出来……
看来这位想请他去凌霄殿一叙的是另有其人了。
看着对他拼命使眼色,险些没眼抽筋的李文星,莲止微微一颔首,顺着他话道;“本尊既是来了昆仑,倒的确是该同他见上一面的,你且带路罢。”
闻言李文星这才松了口气,转身道:“上尊请。”
眼见着莲止同李文星等人纷纷离开,周遭残余的修者们才都散了开,各自做起了自己的事去了。
刚出了江凌谷的结界,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似冰刀子般刮人脸疼的寒风。
尽管昆仑山中因为莲止来参会的缘故在各处都叠放了蓄暖结界,但这效果却是无法恭维,不过还是聊胜于无。
微微叹了口气,莲止权当自己是来赏雪景来了。
“可是颜伯恒那小子让你来的?”
这次清谈会上,昆仑的掌教始终未曾露面半分,反而让门下的其他长老代为行事,这件事的本身就有那么几分不寻常在里了。
更何况,那公孙小子参赛时,他的师尊元青曦也并未到场,甚至仔细想来,昆仑到场的掌司也不过只有李文星一人。
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我前几日下手下得重了?
莲止暗自思忖,当是不应该的。他动手一向将力道拿捏得准,最多是令那小子心口疼上几日,不会闹出别的问题。
看来是出事了。
李文星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并非掌事,而是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