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将军快点再快点--
远方喧嚣,尘沙滚滚,那嗤人军人愤怒地仰天长嚎,抢过同伴的蛇矛又投击过来,这回邵庭看清楚了,跨步凝气于丹田,集两臂之力格落他的矛。
“邵庭将军!快上马!”顾破甫正值壮年,底气十足,嗓音洪亮,吼声一出,震慑了追兵。
她的墨黑宝马绿珠在月色下闪着奇异光泽,伶俐地闪过响箭往她跑来,她勾住辔饺翻身上马,抓起思容让他坐在身后。顾将军派出的几骑前行士兵将他们围住,带了受伤的士兵退回大队裏。
策马追来的嗤人士兵眼见寡不敌众,纷纷以嗤人族语怒骂。
“不要恋战,快撤!”
“邵庭将军说的对!”顾破甫命令下去:“大军回营,回营!”
顾破甫队伍军容壮大,将他们纳入其中缓缓撤退。众军满心的戒备在愈接近驻扎地时愈渐松懈,突然,邵庭耳边一动,似有什么自沙丘那端破空而来。
咻!
“低头!”她一手到背后压住思容,自己偏头,惊险地闪过一箭。
4箭雨瞬地向那不甘心追逐过来的嗤人军人飞去,他举起大盾,百来枝箭咚咚咚地钉在上头,随着他挥刀左劈右砍,竞没伤到分毫,单人一骑,威猛昂藏得吓人腿软。
“此人危险!”邵庭下了批註。“他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沙丘后必有埋伏,此刻若然追击,恐怕要损失不少兄弟。顾将军,咱们往后遇见此人,务必留心,只可智取,无法以力胜。”
“是。”顾破甫记在心裏,一时眼见也是惊讶。
此时云散,月色明透,照得那人轮廓深深浅浅。鹰鼻锐目。邵庭暗自记下他的样貌,让自己别忘了他此刻悲愤的心情与冲天怒气,一有不慎,今天在那裏的就会是她与她的±兵。
她扯缰夹马,身躯随着绿珠蹄步而晃动,一络发丝垂下来拂过侧脸。
“噫?那人好厉害,竟然真的差点射中你!”顾破甫惊嚷。“还是现在回头宰了那个大患才好!”
“您别中了他的诱惑,此人不是莽夫,从他第一个跃马追来,可见反应敏捷,不知是嗤人营裏哪一个将帅。”邵庭一把握住长发,为方才惊险胆寒,庆幸老天今天站在她这边。他的箭精准到她几乎避不过,原本缠紧了的发带松脱,发髻现在才垂散开来。“还是快些回去吧,思容伤得不轻。”
“是!”
大军继续前行,回到驻扎地后立即有人把伤员送到军医那儿。
邵庭抬头,月亮已经偏西。“交给各位了,我回京一趟,五日后回来。”
“啊?在这当口?你是要去哪儿?”顾破甫问。
“一点事儿。”话说完,挑了两名邵家军的子弟随行,自己回帐篷把被震伤的右手虎口上药缠布,戴头巾换棉袍,改作男人打扮,收拾简便包袱系在背后,三人看来都像一般平民,轻装快马上路。
“唔,莫不是跟白天的军情有关?皇上把邵庭将军叫回去密商?”
“笨!既然是机密军情,你还敢讲!”顾破甫敲了传令官一把。“可以说的,邵庭自然会说出来相商,既然她想先去处理,咱们安静等她五日便是。这五日可要守好了,要是闹出什么事来,别说咱面子没处摆,更对不起邵老将军!”
“是,我这就去看看有哪没部署好的,免得嗤人族来报覆。”
传令官在营中奔走,顾破甫研究攻破敌军的阵式,邵庭一行人几乎累坏胯下骏马了。
月色下,谁也没闲着,只除了某个悠闲的男人--
距离边境有三百裏之遥的安王府裏,当今圣上的七弟端木永霖,正眈眈虎视着羊皮屏风,屏风上描绘卓豫十州二十六郡,以及周围大小邻国。
邵庭在的地方,就在以雪江为隔,与嗤人族领地接壤的北郡关口。
有人入内,替他添上热水。浴桶裏热气氤氲,他两臂搁在浴桶边缘,让来人拿丝巾替他擦手擦背。
“各个驿站都备了好马吗?”
“依您嘱咐,都是能日行千裏的上好良驹。”青砚专心伺候,半晌才淡淡探问:“您就这么有把握,邵小姐会应了您的要求回来?两年前您苦苦求她,她都没放心裏,去了边关就没回来过,信也没捎过一封……”
“你是小娘子吗?有的抱怨,怎么不干脆多做点事儿?”永霖侧过颈子,闭上眉目,让青砚按压僵硬的肩颈。
“小的是替您担心……”一边指压一边道:“三王爷到八王爷六位爷都到齐了,除了皇上要宴请使节团分身乏术,派太子来道贺以外,整个卓豫境内的权臣贵族都要来看您娶亲,万一邵小姐没赶上,您的脸面不就活生生往地上砸了吗?”
永霖啧了声,以掌泼水,溅得青砚一脸湿。
“有你这么诅咒主子的么?什么砸地上,你敢讲,看看有没有人敢听!”
“是,小的知错。”他知道自己的确是僭越了,纵使是受宠的小厮,让主子难入耳的话还是忌惮。
“她回来要用的房间准备妥当没?”
青砚没敢再多嘴,安分照实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