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府里的老嬷嬷讲过,刚出生的小动物不能沾染生人的气息,不然极有可能被它们的母亲丢弃或者咬死。因此除了接生那会,涟歌都没有靠近过它们,连负责喂食的莳萝也被吩咐只能远远地将吃食放在门口。
两个婢女一人提着篮子一人抱着斗篷来得很快,那斗篷是涟歌去岁穿过的,丝绒内里,很是暖和。涟歌将斗篷团成窝状铺在篮子里,小心翼翼放在角落的干柴上,避免雨水沁进来被打湿,才对小糊涂讲,这是给你们新做的窝。
小糊涂全程盯着主仆三人的动作,耳朵竖尖保持着防备的神色,也不知听懂没有。
回到房内不久,雨果然下起来了,滴滴答答的打下来,不多时屋檐上便聚成了一股水流,落在地上形成雨帘,将喧闹的世界和安静的人阻隔开来,也将人心底的燥热洗刷干净。
风渐渐停了。雨水细细涤洗着院内的绿柳翠竹,汉白玉栏杆上溅起水花,花谢后又和淅淅沥沥的雨水聚集在一起,流到低洼处撞成好看的漩涡,向庄子外的小河流去。
天是最好的乐师,操弄着雨滴奏起最动人的乐章,使人沉醉其中,涟歌躺在软塌上听着这绝响昏昏欲睡,莳花轻柔地给她捏腿,莳萝就着天光和烛火在打络子,主子不说话,她们也只安静地随伺在侧。
大雨下了一个时辰还未停,涟歌吃了晚饭,叫莳花吩咐庄子里的其他人雨大无事不要外出,洗完澡,开始练字。
她在这庄子上待了快两个月,早就习惯怎样独自打发时间。
申时的天还未黑透,但雨下得这样久,水雾弥漫开来,温柔地将整个庄子笼进纱里。
砰砰砰外院的院门被敲响,划破静谧的夜,守门的刘伯打开门,探出头一看被吓一跳:十几个精壮的黑衣人骑着马,黑蓑黑笠,昏暗的檐灯照到脸上,个个表情肃穆,在暮色中犹如索命的修罗。
几位好汉,有何贵干?刘伯打起精神,警惕地看着他们,站在门背后寸步不移。
庄子里还有娇滴滴的姑娘,他不能随便放这些人进来。
见过老仗。在下姓徐,我家主子赶路进城,不曾想遇到大雨,行路百里都未找到可以歇脚的地方,现天色已晚不宜赶路,望老仗行个方便,让我们有个地方避雨。
徐立下马和刘伯交涉,雨水顺着他身上的蓑衣流到廊下,地上很快形成一摊水渍,他捧出一锭银子递到刘伯面前,这是借用贵地的费用。
九九成新的银锭,刚从官衙里取出来不久,足足五两,抵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花销。
他这般有礼,刘伯却有些踟蹰,没有接过银子,见他们都面容肃杀,不是好相与的样子,又心拒绝,又怕惹怒他们,便拖延道,待老奴去禀报我家公子,几位稍等。他说完也不等徐立回复,啪地一声将大门关上,上了门栓。
他是萧家的佃农,平日里还在庄子里做门房,虽然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也懂得不能将娇滴滴的主子随意暴露在陌生男子面前的道理,故谎称要去问公子,实则是去禀报涟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