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喝醉坐车会特别难受,好在这裏离家并不是很远。
“以后不许喝了啊?喝也不许喝这么多,你知道外头都是什么人,喝得不省人事直接给你弄走了,你死都没地死去。”韩哲刚说完话就听见韩露呕了一声,他刚把车停下韩露就俯身吐了,顿时整个车裏都是酒酸气。
韩哲把车窗打开,捂住了脑门,想着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她跟那帮人出去喝。
韩露吐完了,头脑清明一些,看了看眼前,说:“我要回家。”
韩哲拿出烟盒怒道:“你吐成这样怎么回家?”
韩露转头看他一眼,双眼迷茫着伸手打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踉跄着下了车。
韩哲坐车裏抽烟看着她,韩露走了一会儿就坐在了地上,他想着让她吹吹风清醒清醒,然后给商阑打了电话,让商阑过来把他的车开去洗洗。
抽完烟下了车走到韩露身边,韩露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瞪了他一眼。
韩哲顿时诧异地问她:“我欠你了还是怎么着?你看我的时候能不能不瞪着我?”
深夜的大街上,车辆稀疏,路灯明亮,七月份的天,温度刚刚好。
韩露看着前面宽阔的马路没有吭声。
韩哲拽了下裤子坐在她旁边,“怎么着?我天天伺候着你,你还不乐意了?我还没不乐意呢。”
韩露抱着手臂看着前面空旷的路段,脸色因为喝酒而变得通红,她看了一会儿,眼圈突然红了,“我和我妈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我从来都不知道我有个哥哥。”
“我爸跟你妈离婚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韩露大吼:“可是我从小到大也根本不知道我还有个爸爸!我都快二十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他!”
“你想见也见不着了,”韩哲吐口烟雾说:“你两三岁的时候我爸就死了,那时候我才十岁。”
韩露流着眼泪,没有说话,韩哲也能想象的到,她们孤儿寡母在国外生活地有多不容易,他以前也曾怀疑过,为什么她们要出国生活,为什么父亲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国外却都不去看看她们,不把她们接过来。
他父亲在的时候他也问过,他爸说她们不愿意回来,但是却并没有告诉他,为什么她们不愿意,后来他一直跟在金景年身边,渐渐也忘记自己那个后妈和妹妹的事情。
“我爸刚去世的时候金家挺乱的,老金说那个时候他想把你们接回来,但是害怕你们回来,他照顾不了你们,所以就让你们一直在外面待着了。后来我问过他,他说他去找过你妈,但是你妈不想回来。”
韩露把脸埋在怀裏哭,韩哲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于是一直抽烟。
过了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商阑下车,韩哲给他打手势让他开车走不用管他们,于是商阑上了他的车,把车开走了。
韩露哭了半天,声音才慢慢小了。
韩哲抽了一地的烟头,两人坐在深夜凄凉的大街上,身边的人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即使相互之间再厌恶,终究对方是自己期盼中也曾渴望过的亲情。
“好了没?哭会儿得了,回家了。”
韩哲问完好一会儿,韩露也没声音,他抬手碰了一下,韩露直接朝着对面倒下去,他赶紧伸手接住了,这人已经睡着了。
韩哲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后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将人抱上车一起回家了。
韩露吐得身上也都是,韩哲面对着韩露臟污的衣服,呆了半天,楞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无奈,他把灯关了,然后摸索着把她上衣脱了,随后把人塞被裏了。
当然还是他的房间他的床。
韩哲进浴室洗了一番,躺在沙发上的时候想着明天一定要记得把韩露赶回她的房间去。
第二天早晨,韩哲起来去屋裏看看,韩露还没醒,昨晚上喝了那么多酒,又睡那么晚,不一定什么时候起呢,于是韩哲收拾好就让人来接他出门了。
昨晚上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去喝酒了,今天集体迟到外加旷班,韩哲来得已经够晚了,结果办公室裏看着还是有缺席的。
韩哲也没问,反正旷班扣工资,这些文职的还能强点,底下那群人不一定喝成什么狗熊样了。
韩哲招呼着商阑进来,谭兴阳也一路跟了进来。
谭兴阳奇怪:“韩哥,你今儿不轮休吗?怎么来上班了?”
韩哲看了眼墻上电子钟上的日期,还真是,白起个大早,一会儿再回去吧。其实轮休对他来说就是个摆设,有商阑在,他爱来就来,不爱来了都是轮休。
韩哲屁股刚沾到凳子,商阑手裏一条像裹脚布那么长的账单就拍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韩哲只看了末尾好几位数的全款,“这什么?”
商阑面无表情地说:“昨晚包场的钱和酒水的钱。”
韩哲一掌拍桌子上,水杯都震了:“老子一口水都没喝凭什么让老子结账?”
商阑面无表情地说:“韩露小姐说她请客,所以……您结应该的吧?”
谭兴阳捂住脸,笑得颇有点儿无耻。
韩哲刚要骂一嗓子你让她结去,然后想起来她的钱也是自己的,于是脸就铁青了,狠狠瞪了谭兴阳一眼。尼玛,怪不得昨晚上那帮人喝酒跟水似的,结果在这等着我呢!
商阑又一个单子放在桌子上,说:“你的车洗完了也开回来了,”特别强调:“内外精洗。”
韩哲看了眼洗车账单脸又青了一分,然后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商阑出去了。看着账单心想着韩露这是要把她过去二十年没坑他的钱都坑了?
这么长个账单看着脑袋都疼,韩哲运了半晌气,到底还是把单子签了,签字的时候感觉到日后自己滴血的时候还会不少,心裏盘算着找个好点的男人赶紧把韩露嫁出去。
韩露她妈的确给她留了不少财产,但是韩哲自己也闹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心理,也算是补偿吧,总想着那些钱留着等韩露嫁人的时候再给她,自己这个便宜哥哥二十年了也没有管过她保护过她,现在能做的他都会尽量去做。
想起昨天晚上,韩露坐在马路上哭的时候,韩哲自己心情都不好了,他十岁爸爸去世,这么多年有金景年看顾着,尚且觉得生活不易,更何况是她和她妈两个人在异国他乡二十年了。
15
韩哲刚把笔盖上冒,电话就响了,竟然又是韩露!
最近那家伙给他打电话的频率有些高啊,于是把电话给接了。
电话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韩露杀猪般的吼叫:“韩哲你个死变态!你敢脱我衣服!”
韩哲磨牙怒吼:“你再跟我喊一个!”
“死变态!”韩露吼完挂了电话。
韩哲把笔往桌子上一拍,拎着衣服就走了。
谭兴阳哎了一声,自己进来正事还没说呢韩哲就走了,这是干什么风风火火的,他来办公室有十分钟吗?上班来溜一趟好玩吗?
韩哲一路走一路心裏怒骂,逛商场宰了我一圈,去酒吧宰了我一圈,害得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起个大早来上班,给我打电话竟然还是为了骂我!
欠收拾!
韩哲开半路看时间都十点多了,韩露不会刚起来吧,正好路过一家早餐店于是停车,进去买了一屉小笼包和几个小菜,出来的时候看着手裏的东西,顿时感觉自己不会是受虐狂吧!
于是咔咔往自己嘴裏塞了两个包子,然后剩下的都扔垃圾桶裏了,随后回了家。
韩哲回家,轻手轻脚打开门,随即径直冲自己屋裏去了,路过卫生间下意识地转了下头,一眼看见没有关门的卫生间裏,韩露一丝未挂背对着门照着镜子用毛巾擦脸。
他猛地转过头去,结果正好一脚踢着了垃圾桶。
韩露唰地回过头来看见他,顿时嗷地叫了一嗓子。
“韩哲你个死变态!”
韩哲背着脸,回手把门关上,吼:“你自己不关门你还骂我!”话音刚落,门还没关上,一大波水劈头盖脸地浇到了他身上。
韩哲关上门在门上踹了一脚,伸手摸着一脸一头的水:“你等你一会儿出来的!臭丫头片子欠揍!”
“你给我滚!”
“我往哪滚!这我家!”
韩哲伸手掸了掸身上的水,地上也全都是水,身后墻面湿了一大片。
他伸手把衬衫脱了,往地上一砸:“你做的好人情到了让我给你结账,你当我是银行呢你!”
“是你带我去你公司的,他们要喝酒,我说你请,帮你提升提升威望不对吗?”
韩哲在门上踹了一脚,“你还挺有理!赶紧给我出来领死!”
不一会儿,门唰得一下子开了,一只白花花的脚丫子猛地踢出来,韩哲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感觉脚丫子上的水全淋他脸上了。
韩露从卫生间裏跳出来,又一脚朝韩哲踹过去,韩哲伸手抓她脚踝,结果竟然没抓住被她逃过去了,韩哲眼睛一亮欺身上前。
韩露架势像是跆拳道,但是又不太像,应该是还学了别的拳法,学杂了,还没有一样精通的。
韩露本来就打不过他,男女力量上天生的差异,没打几下被韩哲妥妥压制了。
韩哲将她面朝墻压住,左手拧到背后,双腿按住,右手按在墻上,在她耳边哼哼:“小丫头片子,跟谁打架别跟你哥打。”
韩露挣了几下挣不开,急了,“你放开我!臭流氓!”
“还敢骂我?”韩哲把手松开,韩露趁机往后一撞,没撞到,韩哲拎住她的肩膀将人转了一圈,背朝后压住,“还敢不敢了?”
韩露两只手被韩哲一只大手钳住按在墻上,双腿被压,用力挣扎,叫道:“你放开我!”
韩哲嘿嘿一笑:“叫我声哥我就放手。”
“叫你个大头鬼,你放开我!”
“嘿,我就不信今天弄不服你了!”
韩哲用一条腿压着韩露的两条腿有些吃力,而且害怕真把韩露给弄伤弄疼了,于是伸出双手将韩露两条胳膊缚住,按在墻上,整个人压上去,问:“服不服?赶紧叫哥!”
韩露脸色通红,用力挣扎,急叫:“你放开我!”
韩哲盯着韩露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突然之间就怔住了,鼻端的人刚洗过的身体,带着潮湿的香味,无端的暧昧气息随着两人紧贴的身体凭空蒸腾起来,他不喜欢香味,讨厌任何人工香气,但是……
韩哲顿了顿,猛地将人放开,转身就走了。
他走进屋子抓了抓头发,神色懊恼,心裏默念韩露是自己的亲妹妹。
韩哲在屋裏站了半晌,看见自己的屋子一片狼藉,地上全是韩露的衣服,竟然还有内裤和胸罩,床上还有乱糟糟的被,被上带着可疑的污渍。
韩哲走过去闻了一下,全是酒味。
他先把自己一身湿衣服脱了,换了个短裤,又上手把被罩和床单都拆了,和枕巾团一团拿出来,韩露坐在沙发上玩平板,地上还有一片水渍。
韩哲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过来把地擦一擦,我把被单洗了,然后给你收拾你的屋。”
韩露站起来往回走,说:“我不会擦,要擦你擦。”
“又不是我弄的一地水!”
韩露哼了一声,“爱擦不擦,我喜欢一地水。”随后用力把房门关上了。
韩哲长嘆一声在洗衣机裏放水,放好洗衣液,随后又拎了墩布去拖地。拖完地等着床单洗好甩干了,于是又抱到阳臺上搭好晒上,好不容易才收拾完,回客厅直接躺地上睡了一下午。
韩露出来见韩哲还睡着呢,于是去踢着他的脚将人踢醒,摸了摸肚子对他说:“我饿了。”
韩哲睁着眼睛看她,有气无力道:“你出去吃吧,哥请客。”
韩露问他:“你不吃了吗?”
韩哲打了个哈欠,用半死不活的声音说:“你哥要累死了。”
韩露嗤了一声:“这样就累死了,太逊了。”
“哎!”韩哲猛地坐起来,不可思议:“你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骂人的话怎么说这么利索!”
韩露瞥了他一眼去卫生间洗手,说:“我想吃排骨,我还想吃烧烤。”
“我还想吃人呢我!”
韩哲挤进卫生间,“你出去我洗个澡。”韩露甩甩手出去了。
韩哲手脚麻利地把衣服脱了,才想起来自己没拿换洗衣服,于是又把衣服穿上,结果刚穿完裤子的时候想着韩露也应该换衣服呢,他这时候出去别再又撞上了,于是喊了一声:“韩露?”
“干嘛?”
“你去我柜子裏,给我拿套衣服。”韩哲顿了顿说:“拿个牛仔裤和半袖就行。”
“知道了。”
韩哲把卫生间门锁打开,随后把裤子脱了,把淋浴间的帘子拉上,之前因为只有他自己,所以帘子一直都是绑在淋浴间门外的。
不一会儿韩露问他放在哪,韩哲说:“你进来给我放干凈地方就行。”韩哲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一声“臭流氓。”
韩哲道:“我怎么又臭流氓了!你想看我还不给你看呢,赶紧的。”于是韩露打开了门,韩哲手拉着帘子,听见韩露说放在洗衣机上了,随后就把门关上了。
韩哲这才放开水洗澡。
韩哲洗完澡,擦完水,过去拿衣服,一看背心上面还有一个四角内裤,摆放地一本正经,韩哲一张脸都红了,暗骂你才是个女流氓。
穿好衣服出去,韩露坐在沙发上玩平板,看样子已经等得相当不耐烦了。
韩露一双眼睛落在韩哲紧巴巴的t恤上,默默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胸。
“走了,你不要吃烧烤吗?”
韩哲带她去了一家露天的烧烤店,因为离得近,所以也没有开车。
这家烧烤店韩哲觉得味道非常不错,生意非常好,这时候还不算太晚,客人就挺多了,室外都是塑料桌椅,一摸一层油腻,韩哲一开始来的时候还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带着一帮兄弟来这也没忌讳什么臟不臟的,但是女孩子就不一定了。
但是韩露并没有在乎,一屁股就坐下了,还挺期待的样子。
韩哲经常来,老板已经认识他了,看见韩露笑了一声问他:“女朋友啊?”
老板身板壮实,剃着光头,穿着大短裤,脚底下踩着拖鞋,上身没穿衣服,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大金链子,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韩哲还没等开口,韩露说:“我是韩哲姐姐。”
韩哲顿时磨起了牙。
老板瞄了韩露一眼,似乎是不知道韩哲还有个姐姐,而且这姐看上去也太小了,于是呵呵了一声,问两人吃什么。
韩露拿着菜单手指头点来点去,像玩平板似的,老板差点没记过来,“喝点什么?”
韩露伸手说:“我要十瓶啤酒。”
“十瓶!”韩哲瞪眼睛:“你要干什么你,昨天晚上刚喝完尿干凈了吗?”随后对老板说:“一瓶啤酒一瓶矿泉水。”
老板记完单子拿着菜单走了,韩露瞪了他一眼,韩哲敲敲桌子说:“我跟你商量个事呗?以后别瞪我了成不?看在我这两天给你付了那么多账单,今天累死累活收拾屋子的份上,好好说话,啊?”
韩露用一根手指头抠了抠耳朵,然后对着手指吹了口气,说:“叫我声姐我就不瞪了。”
“叫你声姐?”韩哲无语地笑笑:“臭丫头片子让我叫你姐?”心想,您哪是我姐啊,您是我祖宗。
韩露一耸肩,“不叫算了。”
老板拎了一瓶啤酒和一瓶矿泉水过来,韩哲一把把冒着凉气的啤酒抢过来,然后把矿泉水推韩露面前:“你今天喝这个。”
韩露瞪了他一眼,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老板把现成的食物都端了上来,韩露看了他一会儿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看我干什么?”
韩露夹了片糖醋海带说:“就你平时跟我说话这口气,你还想让我好好跟你说话?”
韩哲顿时检讨起自己,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心平气和地跟韩露说过话,不是吼就是骂,于是有些心虚地板起脸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韩露点的烧烤都陆续上来了,韩露一手两个肉串,吃得特别香,一盘子肉差不多都进她肚子裏了。而且她点的都是肉,没几个素菜,一拨吃完随后又点了一拨。
韩哲啧道:“你真是比我都能吃啊。”
韩露撸着羊肉串大吼:“我昨晚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过呢!”心裏吼了一声:你胸比我还大呢!
韩哲想到中午被自己扔的的小笼包又心虚起来,默默吃肉串没说话。
韩露敞开肚皮吃了一顿,最后摸着肚子走路都走不动了,韩哲结完帐看着她大笑,被韩露瞪了好几眼。
韩露歇了好一会儿,才和韩哲两人慢慢走回家。
韩露回了家一头就扎韩哲屋裏床上了,韩哲去卫生间尿完尿才想起来回屋问:“你怎么又进我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