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是不是太疼了?”是不是哪裏错了?保持好的涵养,她没直接这样问,但已经万分紧张。
“会有些疼,难道是醒了?”
听到医生这句话,霍星伊心裏瞬间乐开了花,努力压抑心中激动不已的情绪,她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
主治医生就在病房裏,霍星伊扭头看向他,看到医生已经拨开人群低头查看冷阳,“我老公醒了吗?真的太好了。”她淡淡的语气,告诉所有人,做好你自己的事。
“老公,老公,”俯下身,霍星伊脸蛋贴在冷阳面颊边,旁若无人跟他说“悄悄话”,“对不起,弄疼你了,你醒过来了么?不要睡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吧。”
长发垂顺,碰到了冷阳额头,房间裏人虽多,但没人大声讲话,全在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霍星伊并没被喜悦冲昏头脑,冷冷的看身边所有人,替冷阳守住一道安全防线。
“老公,老公……”冷阳的确对霍星伊的话有了反应,他的右手手腕用力在动,已经微微向内弯曲,脖颈也在动,几位护工不敢坐下,按摩腿脚的按摩腿脚,护住喉咙气切部位的更是紧紧盯住,倍加小心。
主治医生立刻叫来其他医生会诊,仔细查看后,通知霍星伊,冷阳的确是醒了。
得到确定信息后,霍星伊更加有信心,趴在他耳边,不断跟他讲话,很快冷阳有了进一步反应,悠悠睁开了眼睛。
一次取精,居然把陷入昏迷的患者刺激醒了,所有人都觉得是个奇迹。
“不能说话,老公,你现在不能说话,别动,乖啊。”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反覆抚摸。看到冷阳醒过来,恢覆神智后,他开始动,也许是不舒服,也许是有疑问,他像是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霍星伊连忙安慰。
“你发病后,气管被切开了,现在,脖子这裏有伤口,所以不能乱动呀。”冷阳被照顾得特别好,伤口没有二次伤害和感染,但他刚醒过来,喉咙有伤口,插着套管,根本不能说话,只是努力想伸直脖子,看什么都是一副迷茫的表情。
霍星伊反覆抚摸他,不时站起来,把自己的脸给他看,冷阳近视度数不深,这样近的距离,看自己老婆十分轻松。看他眸子渐渐聚焦看到了自己,眼角弯弯含了笑意,霍星伊明白,冷阳看到她了,也懂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不会说话,更不可能吃东西、喝水,因为气管切开,冷阳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只好用眨眼、手指微动挠手心的方式回应霍星伊,无论怎么样,他醒来了,她愿意感谢所有神明。
“你恢覆的特别好,现在开始,决定尝试给你撤掉这个管子啦,靠你自己呼吸。今天,先堵住一半,我们一直在这裏陪你,你不舒服,我们会马上让管子通畅,不让你难过。”趴在冷阳耳边,霍星伊慢慢讲了两遍,让他完全明白,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喉部切开植入的套管是金属的,为的就是给冷阳的气道留有空间,尝试拔出套管的第一步,是堵住一半,让他可以试着自己呼吸,另一方面,也可依靠套管,喉部直接呼吸。
没有严重的心肺病,冷阳尝试自己呼吸,还是蛮顺利的,介于他哮喘严重,医生还特别多观察了半天,确定没问题,才把套管拔出气切口粘合。
“再忍忍,还不可以讲话呀,你的声带有损伤,我们再养一养哈。”知道他日日躺在床上,一定难受死了,借着护工给冷阳翻身的机会,霍星伊把他上半身小心抱在怀裏,细心的哄他。
“呃……”做不出大的动作,冷阳头挨着霍星伊,也不管是头发还是脸蛋,一味的蹭蹭,表现出他能被抱起来的淘气样子。
“好不听话呀,不能乱动,脖子疼不疼呀?”欣长的脖子包裹层层纱布,切口位置更是垫着厚厚的药布,看冷阳苍白可怜的样子,霍星伊没办法,还是狠下心批评他。
他笑了。
茶几上摆了一盆冷阳一直亲自照料的白色蝴蝶兰,霍星伊回头看,果然盛开了一串,足有七八朵。
由于气切伤口开始愈合,护工每天给冷阳按摩身体、活动关节更加卖力,可冷阳体弱,常常是一边在按摩腿脚,一边人已迷糊糊睡着了,几次被霍星伊看到,她仍是不放松紧张他的那颗心。还好有好消息,她所求之事,结果还不错,冷阳的精子检测结果出来了,虽然有一点点弱,但在他的年纪和身体情况面前,已算是不错的指标,大部分可用。
一生干凈要强的人,冷阳很快可以发音,开始只是嗯,啊,哼几个单音,霍星伊觉得可爱又有趣,趁给他擦嘴角的机会,会主动亲他,弄得冷阳反倒不好意思,脸居然会红。
家中排痰机器确定每一位护工都会使用,医生才准许冷阳出院回家。因为气切伤口,他几乎不能吞咽,喝一口水会漏出来大半,胃口也特别差,不能喝水不能吃东西,又不能长久依靠输液维持身体机能,医生建议再使用鼻饲一段时间,等他身体好一些再考虑练习吞咽。
曾经用过鼻饲,冷阳才更不愿意用鼻饲,但他哮喘严重,身体特别敏感,发病一次又是失禁,又要排痰,弄得身边人筋疲力竭,为了先养养身体让家人安心,勉强同意了鼻饲。
回家之后,冷阳语言能力恢覆的飞快,基本发音都听得清了,但他口水越来越控制不住,身体也十分虚弱,没有依靠是一点也坐不住,听力也差了好多,能听到声音,但听的清楚越来越难。
病的这样重,也一直没完全脱离公司的业务,凡事没有冷阳定夺就像是少了什么,霍星伊好几次看到冷阳在看公司的东西,结果精神不济,居然会趴在电脑边睡着,也有歪斜身子半躺半卧睡着的时候,她好心疼,又不敢打扰他,更不舍得说他,只得默默烦恼。
气切的伤口一直要专人护理,霍星伊完全不敢碰,只敢抱抱他,还舍不得埋怨他唠叨他;排洩也成了一个大难题,因为冷阳自己完全感觉不到,所以他身边的人便要帮助记录和更加仔细的观察他,还好护工特别有经验,按时定量的给水、给餐食,逐渐帮助冷阳恢覆了消化系统功能。
离不开药物,也离不开别人照顾,身体这样虚弱的冷阳,仍被好多好多人,无限需要。
冷老先生去世对公司没任何影响,因为老人家病重多年,公司很长时间是冷阳一个人在管理。日常运作不需要冷阳操太多心,但每次有新的项目,新的投资,还是少不了他一次次把关决策。最夸张的一次,宋奕然被调去省会上班,看好一个不错的新区投资项目给冷阳,冷阳思来想去,竟然想亲自去看看,被霍星伊知道,直接把他电脑扔了,告诉护工,别说离开家,床都不许他下。
“不许你去,伤口刚刚长好,好了伤疤忘了疼就是给你说的吧?什么投资项目非要你亲自去一趟?”她并不是真的凶,但假装起来,也蛮凶的。
“没,奕然,没说,要我去……”看着霍星伊小脸气鼓鼓的,冷阳有些发怵,“是我,自己,想去看看。”
“不许去!他去了省城你也想去,哼,这一回你休想我答应你,家门都不许出。”霍星伊是真的生气了,她气冷阳不爱惜身体。
老婆大人发脾气,冷阳吓得大气不敢出,滴答滴答流出来的涎水也顾不得介意,立刻告诉宋奕然,项目不做了,让他给别人。宋奕然也是专一,航拍,立体还原,拍照等各种方式齐上阵,把地块详细资料给送到冷阳家裏来,前期工作他叫别人全给做了,只为冷阳坐在家裏,便能通晓全部。
星回公司大小事更加离不开冷阳,他刚出院的时候,康仁还只是带礼物来探病,一次两次后,开始背着霍星伊请教工作。
那时候冷阳几乎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很低很低的声音,大多是气音,说的特别吃力,还会不断的涌出涎水。可康仁的问题太多,他不能不管,闹得冷阳强打精神让护工给戴眼镜,翻页,一点点看完那些材料。
看不下去病人如此辛苦,霍星伊气呼呼过来,黑脸把康仁和秘书打发走。
转回头她问冷阳,“你是一点也不懂照顾自己么?不懂得拒绝呀?我的话你听不听?”
他眼睛柔和的看她,慢慢点头,眼睛裏暖暖的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