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办公桌,霍祉臣微微弓腰把双手抵在桌子上面,继续发表感言,“我妹妹,长得真的像她妈妈,那么优秀的女孩死心踏地的爱你,冷阳,你很有成就感吧?”
离得特别近,冷阳把霍祉臣的话,全数听了进去。
这些刺耳的话,大多冷阳无法讚同,他想说点什么,却知道霍祉臣的认知不是他几句话能够改变的。而他不争气的身子,因为情绪波动,导致手脚开始微微的抖动,身体也不知道是什么部位,连带着他的头,全在一抽一抽的疼。还没开口说话,口水已经渗出嘴角,顿时觉得失去了所有气势。
“还是要替爸爸谢谢你,默默帮我们把窟窿填上,帮我们保留现在的家,一无所有的霍家,好歹不用背大笔债务,哈哈哈,当然我也感谢你,你对我妹妹,对我这么好。”霍祉臣知道谁是他的大金主,气完了还给冷阳撒一把甜枣,算是变相示好。
头痛欲裂,冷阳已经不是不想说话,是说不出话来,用尽残余的力气,手指划开手机,给霍祉臣转账。
手机裏传出来“哗啦啦”的动听声音,霍祉臣笑瞇瞇举起手机摇了摇,甚至来不及看看金额,已经抬腿转身准备离开。
“冷阳,你一定好好活着,你是我的神啊,我的后半辈子靠你了,妹夫,我走了。”
拿了钱走人,霍祉臣转身离开,甚至还潇洒的点燃了一根香烟。
办公室特别大,一般来说,霍祉臣这根烟不会呛到冷阳,但冷阳即使内心强大,他也还是那个敏感自卑的小男孩,面对好友完全的背叛和否定,他也是有情绪的。身体已经病了多日,他又拖延不肯就医,终究情绪加身体的双重折磨,使他又开始呼吸困难。
下意识后仰头颈,开启唇瓣冷阳淡定的自己默默调整呼吸,即使四肢不停抖动,胸口憋闷,冷阳还固执觉得自己可以凭毅力挨过这阵难受,但喘息毫无规律、越来越困难,根本没办法靠短暂的休息平息。
气道裏痛苦异样的声音回响在办公室,冷阳自己充耳不闻,右手伸到轮椅侧边,去拿轮椅口袋裏的哮喘喷雾。他力气微弱的右手如果是在状态好的时候,拿起这药绝对是可以的,因为药瓶甚至比手机还轻,可冷阳发病严重,吸入的氧气微乎其微,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清醒做事……
护工去洗手间,秘书看到霍祉臣离开,但并没有胆量无缘无故进办公室查看冷阳,生怕打扰他,只老实守在自己位置。
护工回来坐在沙发几分钟,越来越觉得莫名心慌,问秘书有什么情况么?
秘书说客人离开了。
护工更觉不对劲,起身便去推老板的办公室门。
前后只有七八分钟左右,护工推不开门真的慌了,匆忙叫秘书按密码开门,门打开已经听不到任何声响;秘书仍在担心打扰了老板办公,护工怕的却是另一件事。
小跑到冷阳大办公桌前,护工看到的情景比他想象还要糟糕许多。
秘书今天第一次见大老板,这会儿跟着护工进来,算是又一次仔仔细细看清了冷阳的模样。
眉骨舒展、鼻骨突出,下颌硬朗、下巴秀气,薄薄的皮肤包裹骨头,黑发浓密,凌乱亦或顺滑皆是养眼,那是骨相顶级的一张脸,但这张脸白的毫无血色,双目合不拢还露出一道白色缝隙,头歪斜在轮椅头枕裏,已经没有任何威慑力,甚至薄薄的嘴唇还微微开启,裏面有晶莹的银丝流出来。
第一次见人偶模型一般完美的男人,却是他残疾严重失去意识的状态。
秘书傻傻的,只会看,什么也不会做,她看护工把轮椅从办公桌后推出来,快速放平轮椅靠背,不知从哪裏掏出来一个喷雾,不太温柔的掰开老板的嘴巴塞进去开始一下一下喷,药物的味道立刻散出来,唤醒了秘书大部分神智。
护工经验丰富,支使秘书做事,“叫救护车,去叫救护车!”
“啊,好,好。”
“说患者已经窒息,窒息,需要插管急救。”
看着护工三两下解开老板衣扣,不断按揉老板宽阔但单薄像纸片人似的胸膛,一边按一边还贴近听一听,秘书再不敢楞神,快速拨打电话。
医护人员带着医疗设备赶到的时候,冷阳被平放在地板上,已经没有呼吸,护工不敢放弃,一直在用药、人工呼吸和心肺覆苏,已经累的通身大汗,秘书被医护人员扯到一边,没看到如何操作,只听到护工累及嘶吼的喊到,“哮喘,是严重哮喘发病,窒息有五分钟,但一直在人工呼吸……”
医生跪地检查,未有丝毫迟疑,“做的很好——喉部水肿窒息,要切开气管……套管……”没跟任何人商量,医生当机立断,在冷阳办公室地板上做了气管切开术。
不知过了多久,几秒钟仿佛经历了一个生死轮回,秘书听到谁说了一声,“好了,呼吸恢覆了……止血……”仿佛得到特赦,如无骨般跪倒在地。
“心臟按摩,告诉急诊,准备ecmo。”急救医生一边包扎冷阳脖颈处伤口,一边初步诊断冷阳的情况非常危机,考虑了很多种方式唤回他生命体征。
护工跪坐一旁,腿脚发软,好长时间站不起来。
虽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冷阳这一次发病阵仗超大,弄得几乎半栋大厦都知道出了意外,流言越传越离谱,十分惊悚。
康仁、冷夫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冷阳已经浑身插满管子躺在icu,一点意识也没有。
得知他气管被切开,冷夫人立时哭了,“他爸爸,都没有切开气管……”刚刚失去丈夫,冷夫人再次被一把拉进深渊,感觉冷阳也快要离开,救不回来了。
丧礼这几天忙前忙后,洗了澡没睡几分钟的康仁得知消息,风一样赶来医院,他甚至来不及难过,发挥年轻人的优势,忙前忙后找医生,企图详细了解冷阳病情。
“医生,医生,冷阳他,什么时候脱离生命危险?”
“病人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因为气管切开他本身瘫痪的原因,需要观察两天再去普通病房,哮喘发病已经控制住了。”医生对于家属的紧张,见怪不怪。
病危,器官衰竭,重癥——这些字眼被冷夫人听到后,漂亮的夫人再也支撑不住,坐在椅子上开始哭,想到医生说过,如果冷阳情况再糟糕下去,就要给他上体外循环的机器,她遍体生寒,觉得儿子太可怜了。
所有能遭的罪都要给他么?冷夫人潜意识裏,觉得冷阳也许根本救不回来了,何必让他这么痛苦没尊严的挣扎,忍不住跟康仁商量,“不然,放弃吧,小阳太苦太遭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