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扶住他下身蜿蜒的软管,两位护工很快把冷阳的裤子脱了下来,盛夏裏,他黑色外裤内是一厚一薄两条白色纯棉裤子。
用的不是方便简单的集尿尿套,冷阳膀胱炎癥发作,尿液裏大半是红色的,他自己又不会排尿,只能用导尿管排尿,暂时保他癥状不再加重。
拿来热毛巾,护工细心给冷阳脸、手,甚至□□也仔仔细细擦洗,条件有限,除了换毛巾,也没有其他讲究了。
“喝点水吧?”
这一句话冷阳有了反应,慢慢摇了摇头。
护工也不再劝,扶冷阳躺好,开始给他按揉小腹,原本排尿很顺畅的人,如今却因为尿血,疼的细瘦瘫腿立刻颤抖起来,不住的哆嗦、收缩,冷阳紧咬嘴唇,一声不吭。
谁也不会劝冷阳休息或是入院治疗,失去父亲这件事,每个人一生只会经历一次,伤心伤身,在所难免。
换了一身黑衣,冷阳被推出休息室,默默端坐丧礼一角,他听不清别人说话,无法礼貌周全招待亲朋,没办法下跪敬香,也不能给来宾还礼,严重残疾将冷阳变成可有可无的存在,心中难过酸楚,无人可懂。
不同的时辰有不同的礼数、程序,冷阳没办法做的,这一下有霍星伊可以代替他做,在这一天,霍星伊既是儿媳,也是亲儿。
已经代替冷阳,霍星伊成为了全场目光和话题的焦点。
第一次看她一身黑色衣裙,好像是突然长大成熟了,远远看着自己老婆下巴尖尖的,淡淡的妆容恰到好处,雪白的脖颈宛如骄傲的天鹅,清冷高贵,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冷阳觉得亲切也陌生。
霍星伊也不时寻找冷阳,看他再次被推出来后,她发现冷阳面色十分不好,但眼睛还有神采,一直有人陪伴他,令她安心不少。
他们互相望着,你看我,我看你,甚至没机会说上一句话。
天色渐晚,宾客不那么多了,霍星伊看冷阳依旧端坐没动,和冷夫人结束了给来宾还礼环节,她挪动脚步,朝冷阳所在角落走过去,却被熟悉的声音给叫住。
“星伊,我们来了。”
是霍夫人和霍祉臣,穿着规矩的黑衣,看起来很体面的母子二人,来吊唁冷老先生。
两家是儿女亲家关系,两位夫人见面,十分热情、有礼貌的问候和拥抱,把大户人家的风范、气度展现的淋漓尽致。
“我这个女儿啊,特别懂事,特别好,从小不让我操心。”在众多陌生亲友面前,霍夫人做到了八面玲珑,拉住霍星伊的手,亲切有度,夸奖自己家宝贝女儿,分寸感、优越感,拿捏的恰到好处。认识大妈十七年,霍星伊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在大妈眼裏,是那么好的小女孩。
冷阳就那样坐在角落裏看他们,一动没动,并没有特别的表情,霍祉臣一直没正式跟冷阳道歉,却厚脸皮接受了所有冷阳提供给霍家的资助,仿佛冷阳才是他亲生父亲,包容他、养育他亦是常理。
不想搭理哥哥,霍星伊故意走开,直奔老公而去,冷阳看她突然离开人群,款款朝自己走过来,激动的右手摸索,摸到轮椅摇桿用力推动想向她迎过去。可轮椅模式已被调整,冷阳用掌根推了好几次,轮椅依旧纹丝不动,等他明白是轮椅控制模式问题,霍星伊已经到了面前。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她弯下腰来,贴在他耳边说话,淡淡香气,瞬间萦绕冷阳周围。
“老婆……是,口罩,太大。”他不撒谎,却开始辩解,因为口罩大,才显得脸小了么?
被气乐,霍星伊把头更低一些,轻轻蹭冷阳的耳朵,“这就是你每天告诉我的很好么?不好好吃饭,生病了也不说,你呀,是觉得我没办法做你的依靠吧?”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他眼睛红红的,不知有多少天没睡好,却依旧目光灼灼盯着她,从不隐藏的爱意满溢出来,毫无保留献给她。
“我回来了,你回家好好休息,我守在这边,你放心。”没人汇报霍星伊也知道,冷阳本就身弱多病,现在状态已如强弩之末,完全靠硬支架和药物支撑,才能端正坐在这裏尽孝道。既然她回来了,总该让冷阳休息一晚吧,他那样的身体得不到休息伤心又熬夜,无疑在慢性自杀。
“不,你,长途,飞回来,辛苦,你,去休息。”七八个小时的时差,十几个小时飞行,下飞机直奔殡仪馆,霍星伊一分钟没办法休息;还要做出完美状态、打起精神应酬宾客做冷家形象代言,困倦、疲惫成倍加诸在她身上,冷阳更心疼老婆的付出,她并没做错什么,只不过他残疾严重连累到她罢了。
“我没关系……”抚摸冷阳的脸,霍星伊并不打算让步,想让老公早一点去休息,可霍祉臣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星伊,跟我们回家吧,明天早晨我送你过来,后天,再一块儿去接爸爸。”霍祉臣弯下腰来,朝着冷阳点头致意,“妹夫,节哀。爸爸有些话让我带给星伊,我把她接回家,明天早晨送过来,你放心吧,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生病了。”彬彬有礼,稳重踏实,霍祉臣给人的印象太好了,那么多人註目下,冷阳和冷夫人绝不可能说不愿意。
于是,霍星伊和冷阳抱了抱,戴同款婚戒的手交握在一起,难舍难分,磨蹭许久后才规规矩矩跟大妈回了浅香金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