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疏抬眸看着满天如水的星辉,眸子裏闪烁着动人的光彩:“你愿意每天都过这样的生活吗?”
方小月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样的生活很好,很平静,可是又觉得缺了点什么。”
年轻总是不甘于寂寞的,没有人愿意把青春年华都付诸于一个荒岛上。扶疏自然明白她所说的缺了点什么所指,却没有点破。他们都同样年轻,同样有太多的心潮澎湃,有太多的抱负和理想。
海滩上的篝火渐渐化为灰烬,方小月靠在扶疏肩头睡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朝阳从海面上升起,扶疏静静的看着日出,表情柔和,忽然觉得如果每天都这样平平淡淡的其实挺不错的。
一行人从沙滩的那头朝这边走来,刚要行礼,扶疏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吵醒方小月,方小月却在此时睁眼,揉揉额头,口中模糊不清的喃喃道:“原来天都亮了……”忽然意识到自己是靠在扶疏肩头睡了一夜的,顿时愧疚无比,“不好意思,你累不累?我替你揉揉肩膀。”
旁边传来扑哧一声轻笑。
方小月这才意识到旁边有人,连忙缩回手,看向一边。站在萧紫菡身边的是个风度翩翩一脸笑容的年轻男子,刚才那声轻笑正是由他发出的。
“属下锦离参见教主。”年轻男子回方小月一笑,掀起衣摆,单膝跪在了扶疏面前。
原来他就是那个退隐在神仙岛的白衣教右护法,那么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岂不正是神仙岛?真是歪打正着啊……方小月暗暗吃惊,既然萧紫菡已经没事,那个叫锦绣的大概也会没事吧。正思及此,突然听扶疏问道:“左护法安好?”
萧紫菡道:“多亏右护法施救及时,左护法已无性命之虞,此刻正在右护法那裏养伤。”
扶疏点头,顺手揽住方小月,扬声道:“回去吧。”
锦离呆呆的看着扶疏的背影,萧紫菡推了他一下:“快把眼珠子捡回来。”
锦离追上萧紫菡:“餵,教主他……”
“正如你所想。”萧紫菡不容他说完,丢给了他五个字。
“太恐怖了。”立于原地良久,年轻人发出这样的一声感嘆。
一行人走了不久,便有一队白衣飘飘的少年走过来,为首的一人恭声道:“公孙楚代表神仙岛岛主在此恭迎白衣教主的大驾光临。”
扶疏微微一笑:“岛主客气。”
少年人抬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晚宴已经准备好,教主请随我来。”
晚宴自然是十分丰盛,令人大开眼界。岛主虽未现身,派来的代表倒也行止有度,令在场之人无不感到十分舒服。
这一顿晚宴方小月吃的十分满足,当然,除了吃的满足,自然也看得满足。因为她发现岛上的下人竟然都是翩翩美少年,那派来做代表的唤作公孙楚的少年更是举止有礼,风度翩翩,秀色可餐,看到他,美食瞬间又美味了不少。当然,她不知道的是,扶疏已经暗中剜了她好几眼。一向静雅若莲的教主露出如此傲娇的表情,方小月如果看到的话,一定会吓一跳。
夜凉如水,明月初升。
吃饱喝足的方小月提着剑打算出去练剑,刚出门便见院门处闪过一道白影,那人来去匆匆,方小月一时好奇便跟了上去。
白衣人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便在一处竹林外停下。方小月将自己的身影隐匿在竹影中,悄悄探出脑袋。白衣人在竹林外站了片刻,便有一人从天而降,那人右脚不便,正是受伤的锦绣。
方小月暗暗吃了一惊。
“你来了。”锦离转身。
锦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来杀你。”
“神仙岛禁止斗殴,违者废掉武功逐出神仙岛。”
“你贪生怕死投靠神仙岛,我却非岛上之人,我今日必取你性命。”锦绣冷哼一声。
锦离微微的笑了:“如果是六年前的你说出这样的话,也许我还会相信,可是现在你不会。锦绣,你变了。”
锦绣冷笑一声,亮出手中长剑:“你未必太过自信了。”
“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你的眼神如冰雪般寒冷,却盖不住眼眸深处浓浓的情意。”
锦绣的脸色变了一下。
锦离呵呵的笑了起来:“我并不想知道那个让你改变的人是谁,锦绣,其实现在的你已经认同了我当年的做法了吧。”
“废话少说,看招。”锦绣一抖手中长剑,剑刃反射着森冷的月光。
他的右脚废了,其实武功已经废了一大半。锦离不慌不忙的避过他的剑锋,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摇头嘆息:“你杀不了我的,何苦呢?”
锦绣狠狠皱眉,眼中杀意大盛。锦离的心微微一冷,松开了自己的手,寒剑瞬间便穿透了自己的肩胛。
锦绣不可置信的抬眸看他,眼中写满错愕。鲜艷的血迹瞬间便染透了锦离如雪的白衣,他用力向后退开几步,让长剑抽离自己的身体,这才抬头看锦绣,依旧是满脸云淡风轻的笑。
“我说过,你杀不了我的。冷心冷情的左护法大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我该是为你高兴呢还是该为你惋惜呢?”锦离摇头啧啧感嘆着。
锦绣呆呆的看了他片刻,忽然拖着一瘸一拐的步子转身就跑。
“你怎么样?”锦绣刚离开,萧紫菡便风一般的冲了出来,心疼的看着锦离。
锦离依旧是满脸温润的笑,抬手点穴止血,安慰道:“没事,我说过,他下不了手的。其实,这些年我虽然隐居神仙岛,却也对中原大势了解几分,锦绣他……为神教牺牲了不少。”摇摇头,几分释然,“好了,我们回去吧。”
“真是看不懂啊……”竹影中的方小月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啧啧感嘆了一声。转身,对上一双晶亮亮的眼眸,方小月立刻跳了起来,“扶疏,你怎么会在这裏?”
扶疏靠在一棵翠竹上,抬起温润的眼眸,眸中盛满月的清辉,摇头嘆息了一声:“下属私下斗殴,做教主的压力着实有些大……”
方小月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她觉得扶疏最近变化有些大,那个静雅若莲的教主其实有一颗狐貍的心,这样的事实还真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一首幽幽的曲调倾泻而出,却是扶疏拿起一片竹叶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