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天有些阴沈,喧嚣的大街上,少了人烟的气息,也显得凄清荒凉,没有一丝温度。
白皙的手指上染满了鲜血污迹,凌楚神情悲伤而愤怒依旧执着的挖着,仿佛对疼痛没有一丝知觉。他将陈缘的身体小心翼翼的放到坑中填满了泥土。陈缘儿时爹娘遇害,向往温暖但穷尽一生也未曾得到过,倘若将他葬在山林中,荒无人烟也只有孤独陪伴着他,而这裏靠近街头,时常有喧嚣声传来,陈缘也算了了心愿,此生不会再孤独了。
凌楚在坟前用木板写着温润之墓几个苍劲的大字,陈缘生前为了达到目的做尽了坏事,但却落了个凄凉的下场。他最后装作那个单纯的账房先生,应该也是心中向往,但是终生与平静无缘了,凌楚想在他死后满足他的意愿。
温润,等我亲手杀了林音之后再来看你。凌楚转身离开了,他不能被仇恨压倒了心智,他必须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去找林音,取得他的信任,只剩下最后一步了,他必须成功。
凌楚也算是陈缘唯一的朋友了,他离开后不会再有人记得世上还曾有那样一个人停留过,对未来有过期许,年纪轻轻便离开了。
凌楚抑制住心中的愤怒,用力握紧双拳,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缓缓滴下鲜血,顺着石阶,淌了一路。他远远看见凉亭上空无一人,凌楚渐渐明白了,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林音想即除去陈缘这个无用的人,又让凌楚误以为是冰灿之意,使二人误会更深,一石二鸟之计,可惜他太小看凌楚了。
凌楚快速跑到凉亭中,面容愤怒,一拳狠狠的打在了柱子上,鲜血滴在了朱红的颜色上异常鲜艷。既然林音想让他误会冰灿,他就必须装装样子让林音信以为真,而他的人手应该还未离开。凌楚不再压抑心中的愤恨全部发洩了出来,白皙的手已经血肉模糊,柱子上布满了裂痕。他第一次这样怨恨林音将他救出暗楼,以为离开了痛苦血腥,会看见新的希望,想不到的却是另一种折磨。倘若他没有遇见庄主,他是不是还像原来一样冰冷高傲,但是现在他为了心爱的人放下了冷漠的外衣,宁愿雌伏在他的身下。
就为了一个被抛弃的人,不值得。凌楚用力按住柱子,心中一阵剧痛,鲜血顺着嘴角滴在蓝衣上,妖艷如罂粟,却宛若雕谢般凄凉。他按住了胸口,缓缓坐在石凳上,激动地情绪渐渐平和。他幼年身体病弱,进入暗楼为了活下来强行练武,身体已经熬到了极致,恐怕剩下的岁月他也只能一直病弱了,再无痊愈的可能。凌楚不想让冰灿守着一个半死不死的人过一生,他还会有更好的未来,不能被自己拖累。他甚至想要和林音同归于尽,也算是尽生命中最后的一点价值了,但他想到了冰灿腹中的孩子,心中有了牵挂就再也放不下了。倘若冰灿知道他离去的消息,恐怕会悲痛一生吧,永远活在痛苦中,每每看见孩子的容颜也会伤心。
凌楚用力撑住石凳站了起来,他不忍心再看到心爱的人伤痛欲绝的模样,他必须要活下来站在冰灿的身侧,和他一起看着孩子渐渐长大。凌楚的心中有了牵挂,也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庄主想要的就是相守一生,凌楚可以陪着他一直走下去。
墓碑后的黑衣人转身离开了,等到凌楚和诗冰灿自相残杀双亡后,他不费吹飞之力就可以了解心中的怨恨得到风寒山庄。
许久,凌楚等待胸口的疼痛暂缓后,起身走向溪边,将手上的污渍洗去,冰冷的溪水触碰到伤口后,痛意渐渐麻木了,他细细的清洗着伤口的血腥,生怕冰灿发现任何异样,他不想让心爱的人担心他。
天色渐黑了,凌楚脱掉外衣匆匆走向山庄,冰灿这么就没有看见他的身影,或许会等急了,他害怕冰灿像上次一样未着外衣站在门外等他回家。即使有内力护体,但夜凉寒气重也易生病。
冰灿披上一件厚厚的外衣站在房间外,即使知道凌楚不会这么早就回来,但他仍忍不住想站在外面等心爱的人回来,他希望凌楚能感受到家人牵挂的温暖。他单手抚上有些温热的腹部,虽然隔着衣物并未看出什么,但已经有些微微的突起了。冰灿的眉眼愈加温和,宝宝,爹爹很快就会回来了。
不觉脚下又向外走了几步,他想尽力给凌楚他能给的一切,有了家的温暖,他不会感到孤独,也就能多一些笑容了。
“庄主,天冷,您怎么还站在外面等我。”凌楚看见冰灿面含笑意的看着他,心中有一丝温暖,但同样生怕冰灿着凉,连忙拉着他走进房间中。
“凌楚,你的脸色怎么会这样苍白,是受伤了吗?”冰灿看见凌楚惨白的脸色,心中一阵痛楚,是他大意了,怎么能让凌楚亲自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他的手指搭上凌楚的手腕,林音武功高强,凌楚怎会是他的对手。他原以为凌楚对林音还有利用价值,他不敢贸然伤害他,但他以后不会在拿凌楚的性命去冒险了。
“没事,我就是有些冷。”凌楚不露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腕用力抱住冰灿,冰冷的身体得到了一丝温暖,冰灿就是他活下去的希望,他很怕会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他宁愿用生命来守护心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