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太阳露出了一角便被乌云遮住了,微弱的光芒温暖着大地,枯树在寒冷中等待着来年的春天。
一丝光线顺着窗缝斜射入屋中,芷凝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迷茫的眼神流露出一丝神采,他的手微微抬起,触摸到了那份不存在的温暖,许久他的手放回到冰冷的桌子上。
芷凝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多日的操劳已让他的身体撑到了极致,恐怕就算容玥饶过他,他的生命也没有多长时间了。他缓缓起身推开门走向外面,阵阵寒风吹过,他拉紧了衣领,单手掩唇轻咳几声。他必须坚持下去,至少撑过这一个月。芷凝明白单凭那几本账册怎么素裹得住少主,他留下来是为了引背后的那人出手。那人知道暗楼楼主被囚禁于此,必会有所动作,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芷凝走到房门前,手微微抬起却不敢扣上去,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袖,他瘦弱的身躯更加单薄。那日开门时芷凝心中的是紧张的还有一丝期待,或许少主会念在他服侍多年的情分上饶过他的性命,但那句冰冷的按楼规处置重重的伤了他的心,原来少主已经对他没有一丝感情了。是啊,他犯了那么重的罪,就算处极刑也是罪有应得。他已经坦然了,但是少主恢覆了武功,他就不会那样随意的见他了,芷凝心中划过一阵伤痛,失去的已经回不来了,他将下毒的茶水递给少主时就已经换不来他们之间的温情相待了。
“打扰少主了。”芷凝的手轻轻地推开门,只剩下一个月了,他不想带着遗憾离开,少主虽不愿见他,但他会好好珍惜这段时间。
“什么事?”容玥放下手中的书卷抬头望向芷凝,精致的面容苍白无色早已不见当年的绝美,他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有一丝异样划过。
“我。”芷凝在看见那双冷漠的眼睛时,不知道他该说什么,他就想留在房间中静静地看着少主,但容玥如此厌恶他,怎会允许他留下。芷凝的双眼中暗含着一丝祈求,他望向容玥被桌子挡住的腹部,眼神黯淡了下去。
“你放心,我不会难为洛家,答应你的事情我必会做到。”容玥心中泛起一丝不忍,就算知道芷凝是被利用的又怎样,那夜像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一道硬伤,再也无法愈合,一旦触碰便会滴下鲜血。
“芷凝,谢过少主。”芷凝俯身行了一个礼,他的眼神还是执着的望着容玥,心中有无法放下的牵挂,他不会安心的离开。但他又生怕他说错了话,连远远望着少主的身影都做不到了。芷凝现在愿意承认他对少主动了情,可是太迟了,就算他说出,在容玥看来也仅仅是玩笑而已。
“你还有什么事情?”容玥侧身避开芷凝伤痛的眼神,相伴五年的人,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忘记的,容玥的高贵不允许他在伤害过自己的人面前流露出半分柔弱,他用冷漠伪装自己,麻木的心依旧在疼痛。容玥想用永远的不想见来忘记心中的伤害,但腹中血脉相连的骨肉在微微蠕动,他是不会忘记芷凝的,伤痛只会愈掩愈烈。
“处极刑楼主都会亲自监视,您是楼主应该也不例外吧。”芷凝哀伤的看着容玥,他陪在楼主身侧五年,除了楼主和娘亲没有人碰过他的身体,他不希望在临终时也受到侮辱,他想自己的身体只留给心爱的人,离开人世的最后一次更为重要,他会笑着离开的,在少主心中留下一个最美的模样。
“是。”容玥不知道芷凝问这个做什么,他自从怀了孩子后心就软了不少,更是不愿再看见血腥的场面,他回去后必会废除这条规则,他不想孩子出生前双手便染满血腥。
“我希望少主能亲自对我行刑。”芷凝宁愿死在心爱的人手中,他也不愿别人骯臟的双手触摸他的身体,这是他唯一的心愿,否则看着别人抚摸他的躯体,就算是离开,他也不会闭上眼睛。
“什么,不可能。”容玥看着芷凝,就算是真的要处死芷凝,他也不会亲自去动手的,爹亲的手上染满了父亲的血,这让他如何面对自己的孩子。看在腹中血脉的份上,他没想要过芷凝的命。按楼规处置,暗楼自成立以来也未有囚禁楼主的,有特例必然也是按楼主定的规矩办。
“芷凝服侍少主五年,未曾违背过您的意愿,临终前芷凝不想受到任何侮辱,芷凝恳求楼主念在昔日的情分上答应。”芷凝双膝微曲重重的跪在地上,他看见过那些人看他垂涎欲渴的眼神,他生怕少主厌倦了他的身体,将他送给那些人,即使身体疼痛也不敢有任何抱怨,只能更加尽力的去服侍。倘若楼主将他直接交给属下去办,恐怕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昔日的情分,容玥的眼神柔和了许多,他看着芷凝消瘦的眉眼,已没有了往日的惊艷。那个绝美的小男孩逐渐长大了,他咬住血迹斑斑双唇尽力抵制着容玥肆意发洩的痛苦,一年又一年从未有过任何抱怨,他只是在沈默中集聚力量等待爆发的那一天。容玥知道他对芷凝造成的伤害,不知身体上的还有心中的伤痛,他从未认真的看过那个男孩一眼,只是发洩痛苦后就离开了,任他一个人在舔舐伤口。容玥动了情,他最不该的就是爱上他深深伤害的人,即使付出再多的感情也不会有任何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