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一径回了新房,麝月已点上了一支梦甜香,宝玉已是眉眼饧涩,宝钗先服侍着他睡下了,吩咐丫头们好好看着,这才换上孝服,仍往前面服侍王夫人守灵。
那宝玉足又养了一个多月,方渐渐痊愈,彼时贾母大殡已出,王夫人早把府中诸事交给宝钗主理。虽无什么大事,然家中主仆上下百口人丁,每日人来物往,银器支取,也是十分烦琐,宝钗便将宝玉托给麝月管照。
那宝玉经此一变,竟也转了性子,平日裏再也不与丫头们嬉闹呷呢,每日待在房中不是睡觉便是找些闲书来翻看。至晚间宝钗回来,再拉着宝钗说些诗词闲话。宝钗虽不务此,但为着宝玉能早日痊愈,倒也肯用这些东西偏陪他逗闹。
一日清早,天光未亮,便有吴兴家的过来回事儿,说是园裏的婆子偷盗,叫查夜的女人抓了个正着,来请宝钗的示下。宝钗正坐在妆臺前梳头便问道:“可曾回了太太?太太怎么说?”吴兴家的便道:“已回了太太,太太叫二奶奶做主便是了。”宝钗思量片刻,又问:“偷了什么东西?可有人同她一伙?”吴兴家的一下子叫问住了,支支吾吾的答不出来。宝钗已换好了衣裳,见吴兴家的满面通红,便知她定是未曾问过这些,因道:“罢了,我亲自去看看!”说着扶了莺儿的手进园子去了。
宝玉眼见宝钗去了,更觉着闷得慌,从架子上随手抽了一本白氏长庆集,百无聊赖的翻着,忽见其中一句道:“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顿觉心头一紧,不觉滴下泪来,又忙拿袖子掩住了,趁着麝月不註意,偷偷走出房门,轻车熟路往潇湘馆去。
此时天将破晓,青白色的天空上斜挂着半轮孤月,园中花木雕零,衰草蔓生,一片凄凉。宝玉信步进了潇湘馆,只见落叶潇潇,寒烟漠漠,万籁俱寂,唯余草虫幽鸣。
宝玉先在窗下站了一会儿,过了半晌方深吸了口气,推门进了潇湘馆,只见屋内一应陈设,皆未改动,笔砚依旧,书香蒙尘。宝玉心裏难受,又见案上仍设着香炉,便把香炉捧至黛玉日常写字的书案旁,又从荷包裏取出两星沈香,恭恭敬敬的在炉中焚上,又含泪深施一礼。忽有晨风吹来,宝玉抬起头来,只见帘栊轻摇,纱幔飘飞,似有人影幢幢,宝玉忙的伸手过去一层一层拨开纱帘,哪有什么人在,不过是一张瑶琴,悬在粉墻之上,映着晃晃摇摇的竹影。
正在伤感之际,忽听身后有人嘆气,宝玉赶忙回头,见是宝钗扶着麝月站在门口,不禁有些失望,却也不愿简薄了她,只得强笑道:“姐姐怎么这会子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