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见他出了门,忍不住恨啐了一口,骂了句无耻,又看了看手裏王爷的帖子,背着手在荣禧堂内来来回回走了一趟又一趟,再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了,只好先回内院找王夫人商量。
王夫人听了倒也喜欢,只是见贾政怏怏不快,心裏纵是欢喜也不好太漏出来因劝贾政道:“老爷何必难过,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谁还能再护着林姑娘?别说老太太这会儿不清明,就是老人家这会儿好好的,难道还能为了林姑娘压上满府的脸面性命去违逆忠顺王?既然是王爷铁了心要她,咱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多多的给她置办些嫁妆,还能怎么样呢?”贾政无奈嘆道:“也罢,既然事已至此,你便多多为林丫头备些嫁妆,当年林妹夫托给咱们的那些,还剩下多少都给林丫头陪过去。咱们还要额外加些才是”王夫人笑道:“老爷放心,我省的。”说罢,又叫来琥珀,嘱咐她务必瞒着老太太,另叫人筹备给黛玉的陪嫁。
一时府中园内都知道林黛玉要嫁给忠顺王。紫鹃得了信儿,心裏急的不行,赶紧去求贾母,琥珀见了直拦住她问道:“祖宗你怎么蒙着头就往裏混闯?”
紫鹃急的一头汗道:“你不在裏面服侍,在这裏做什么?我来见老太太,你先叫我进去!”琥珀自然知道她是为着什么这么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因有王夫人的吩咐,谁敢叫她进去,便劝紫鹃道:“林姑娘的事儿是老爷和太太定的,你这会子进去混搅也是没用,反带累了自己。”紫鹃听琥珀竟说这样的话恨道:“自林姑娘来,老太太便把姑娘托付给了我,我难道看着姑娘死不成?”
琥珀道:“你混说什么?谁叫姑娘死?难道老爷太太不为姑娘好?不为姑娘好,也断断不能把姑娘定给王爷,谁不说林姑娘好福气将来可以做王妃?你倒反咒姑娘死?白诬老爷太太的一片心!今日你是见不着老太太的,太太已经吩咐了,老太太如今病的昏昏沈沈的,更要静养,无论内外有什么事,一概不许人进去扰着老太太!你要告便等着老太太养好了,到时候是打是罚是撵我都认了!如今叫我违逆太太放你进去,我是没有那个胆子的!鸳鸯姐姐的例子就在前面放着呢!你可别害我!”说着便吩咐底下几个婆子拦下紫鹃,不许她见贾母。
紫鹃叫几个力壮的婆子拦着哪裏冲的进去?急得直跺脚,无奈之下只好先去找凤姐,哪知还没进院便听屋内传来争吵之声,方入院门,只见正屋大门紧闭,那平儿正坐在臺阶上,见紫鹃来了,忙把她拉到自己住的东耳房裏问道:“这会子你怎么过来了?”紫鹃哭着道:“我为着林姑娘的事儿来的,琥珀拦我也就罢了,难道你也要拦我不成?”平儿道:“你来找我们奶奶,可我们奶奶。”话未说完便长嘆了口气,又道:“我也不瞒你,今日一早天还没亮呢,大太太那边便叫奶奶过去请安,待奶奶去了,又叫奶奶在廊子下面站着等,才将回来二爷又来找奶奶的不是。”
紫鹃方才走的太急,现下只觉口渴难忍,一面听平儿说话一面拿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两大海下去,这才问平儿:“你们这裏又是为着什么?”平儿道:“还不是为着彩霞那事,”话未说完边听主屋那边传来贾琏的骂声:“我早说旺儿的小子不成器,不该把彩霞嫁过去,你非要出头做这个保山?如今怎么样?白白搭进去一条人命,她家现下还要告呢?真是平白无故惹出一身骚来。”又听凤姐道:“她要告由她告去!谁家家生的奴才不由着主人婚配?就是她告到天王老子那裏我也不怕。”
却说彩霞本得了赵姨娘的话,自以为是要配给贾环的。她母亲虽答应了来旺家的亲事,可她本人不愿,也不好相强,况彩霞本与贾环有些旧情,家裏自然也巴望着闺女有出息能挣个姨娘出来。故而每每旺儿家的上门,彩霞这头便多有推脱。旺儿家的自然越加愤恨,发狠非要把彩霞弄取成配。往日裏还碍着赵姨娘,不敢强她,偏前日赵姨娘被撵了出了,呜呼丧了小命。旺儿家的便打上门来,对着彩霞一家百般糟践辱骂,硬要娶回家去。谁知那彩霞也是烈性的,怀裏揣了把剪子走到堂前,当着两家人的面,生把剪子戳进了肚子裏,血流了一地,把两家人唬的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彩霞的肠子都流出来了,口裏只有出的气,哪有进的气?彩霞之母还忙着叫救人?哪裏救得回来?如今一条人命横在这了,两家都无趣,都闹着要告,直吵的贾琏不得安生。
这裏紫鹃听琏凤二人争吵不休,知道今日怕见不着凤姐了,心裏也灰了,忽见雪雁匆匆跑进来道:“姐姐快回去看看,咱们姑娘不好了!”
紫鹃一时什么都顾不得,一路小跑着回了潇湘馆。只见黛玉面如金纸昏倒在床上,胸中口裏虽有微气不断,却不知还剩几何性命?这一下把紫鹃也唬了个神飞魄散,一把拉过春纤问道:“究竟怎么一回事?不是都跟你们说了不许同姑娘说吗?”春纤早哭的气噎难言,又问雪雁。雪雁抽抽噎噎地道:“不是我们说的,是周大娘,太太叫她来看姑娘,她,她什么都同姑娘说了,姑娘一听连颜色都变了,她还不觉只顾说什么姑娘大喜要做王妃,春纤姐姐瞧着不对头,才送了她走,她一走,姑娘,姑娘便吐了血。”说着便嚎啕大哭起来。紫鹃听了只觉心裏凉嗖嗖酸涩涩,不知不觉间又淌下了眼泪,往前走了两步,忽的腿一软跌在地上,雪雁春纤见了忙去搀扶,正乱着,忽听外面人道:“太太来了!”
原来王夫人听潇湘馆的老婆子来报,说是黛玉病了,生怕黛玉不好,误了王府定下的佳期,故此慌忙过来探望。此时见黛玉面无血色气若游丝也唬了一跳,只把满腔怒气都发在紫鹃等三人头上斥道:“你们为什么不好好服侍?姑娘病成这个样子才报上来?”雪雁春纤两个犹自哭的泪天泪地,紫鹃只呆呆的跪在那裏,任王夫人训斥也毫无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