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王夫人正因着惜春的事气得抖衣直颤,忽听门外下人报说邢夫人来了。
王夫人心中疑惑,少不得领着李纨宝钗两个亲自迎了出来。只见凤姐搀着一身孝服的邢夫人走了进来。妯娌二人见礼已毕,分宾主落座。邢夫人拉了王夫人笑道:“我今日过来,是有件要紧事要同弟妹商量。”宝钗听见这话,忖度着邢夫人的为人,便要起身告退,邢夫人见她要走,忙道:“宝玉媳妇儿你也别忙着走,你虽是新媳妇,可既嫁进了我家,便也是我家的人了,这事你也该听一听。”宝钗看了看王夫人,见王夫人冲她点头,只好覆又坐下。
只听邢夫人接着道:“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关系着府裏的长幼尊卑,咱们这样的人家最是规矩森严,切不可乱了次序。”王夫人听她这话,大抵也知道她要说些什么,果听邢夫人道:“咱们府裏的爵位终究是大老爷承袭,以往老太太在,咱们自是以孝道为先,如今他老人家驾鹤西游,咱们再这么着,怕是不合礼制。弟妹说我这话有没有道理?”
众人听了这话都不说话,屋内一片寂静,鸦雀无声。王夫人瞧了瞧宝钗李纨又看向凤姐,她们是小辈自然不好说话。王夫人只得干笑道:“大嫂子说这话难道是要分家不成?”
邢夫人笑道:“弟妹这话言重了,哪有老人才死就分家赶兄弟的?弟妹且想,咱们家现在是个什么样?没爵位的兄弟住在主屋,正经袭爵的兄长反住偏院,任谁家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咱们这样的人家,自该有长幼纲常,若是乱了规矩,岂不叫旁人耻笑?弟妹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夫人道:“大嫂子说的自然是正理,我如何不懂?只是咱们都说妇道人家做不得主,我们老爷替着大老爷往家庙去了,等老爷回来,我便同他商量。”
邢夫人不硬不软碰了个钉子,倒也不恼,她今日敢来说这些话也是得了贾赦的首肯。
,他夫妻两个早怨贾母偏心二房,不给大房体面。况且如今叫二房搬出荣禧堂,这也是纲常伦理,天经地义!王夫人纵能推脱这一时,难道还能推脱一世?邢夫人正自思量忽见嫣红从外面进来道:“老爷打发人过来说请太太速速回去,”
邢夫人听贾赦叫她哪裏还敢耽搁,赶忙告辞离去。王夫人送她出了门,忙打发人去家庙裏叫贾政回来。
且不说王夫人这裏如何商议,只说凤姐扶了邢夫人将出垂花门,忽见平儿匆匆过来。原来邢夫人没日没夜的折辱凤姐,本处那些下人见凤姐倒了臺失了宠,越发没了管束,松懈起来。连服侍巧姐的那些丫头婆子也多有偷懒,平儿呵斥了几次,反叫他们排喧了一通,眼下时气又不好,那巧姐儿年纪幼小一时不慎染上了风寒,虽请了大夫服了几剂汤药,终究没能大好,今日一早又发起烧来。平儿急得无法可治,只好来寻凤姐。
那凤姐听说巧姐病了,哪裏还按捺得住,邢夫人正愁握不着凤姐的把柄,见她想家去冷笑道:“姐儿病了去请大夫便是!家裏丫头婆子一堆,你还愁没人服侍?依我看你便是要躲懒,不肯好好服侍我们,当时合该叫琏儿休了你这不孝的恶妇!”凤姐又急又委屈又不敢哭,邢夫人本就深恶凤姐,见她这样越发得趣笑道:“怎么我还说错了不成?你拉着脸子给谁看呢?我们这房就是娶了你这个丧门星,才落得个子孙无继,你如今还敢哭丧着脸?”凤姐记挂着巧姐,见邢夫人不肯放她去,也顾不得众目睽睽,只得跪在地上不停地向邢夫人磕头苦求,众婆子也多恨凤姐,见此情形也都暗自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