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政赦二人如何结果,且说凤姐听见贾琏出事,惊的涕泪横流,吓得浑身瘫软,宝钗莺儿两个帮着平儿扶了凤姐回房。还未进屋便听秋桐在耳房裏骂道:“呸!你们还替她说话?幸亏你们来的晚,不然早被那醋缸子治死了,她当年怎么整治尤二姐的,真当咱们都是瞎子不成?要我说,爷落到今天都是她害得!她背着爷的事,办的不法的事儿,不知有多少!单就放印子钱这一样,也够人受的了!可恨我们爷耳根子又软气性又短,偏还要护着她!”
凤姐听见这些话早气了个仰倒,平儿见凤姐脸色涨紫忙劝道:“奶奶何苦同她置气?眼下咱们要打她骂她还不容易,只是俗话说得好,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秋桐这小蹄子最会架桥拨火,等回过头来她同大太太告奶奶一状,最后吃亏的还不是奶奶?眼下倒不如当做没听着她这番胡话,由她们闹去。”
若要放在往常,凤姐哪裏能忍下这口气,只是现下她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实在没法同秋桐她们纠缠。宝钗也在一旁帮着劝解,凤姐也没了奈何只好先回屋裏躺下。
这裏凤姐才躺下,便又听那边传来几声嬉笑又听一人道:“如今宝二奶奶进了门,那边太太眼裏哪还有她?什么琏二奶奶,没了那边太太撑腰,她又算什么葱蒜?”接着又有一人道:“可不是吗?要我说她如今也不过熬日子罢了,等她一死,这屋裏便是秋姐姐的天下了,咱们还要靠秋姐姐提携呢!”
那凤姐本就叫贾琏的事吓了个半死,又受了邢夫人的冷语,好容易回了家,又受这等闲气,挣扎着便要起身去打秋桐。平儿见状,赶忙把她按住,那凤姐叫平儿死死按在炕上,不知何时,涨紫的面皮已转作雪白,凤姐心中只觉叫谁生生剜了一刀,忍不住“哇”的一声喷出一股鲜血来,连人也死了过去,这一下可把平儿宝钗都吓坏了!
宝钗听了那些人说话,本已尴尬至极,打定主意要走,忽见凤姐喷出血来,哪裏还走的脱?只好慌忙叫莺儿先去传大夫进来。
耳房那边也不知听没听见这裏的动静,竟越发放肆起来。平儿等人一心都扑在凤姐身上,宝钗也不好插手贾琏房裏事,只好在一旁听着看着。
那秋桐正骂的畅快,笑得得意,却不妨叫王夫人听见了!原来王夫人从荣禧堂出来,不见了宝钗,便四处寻找,底下人都说见宝钗往凤姐处来了。
王夫人便一路寻了过来,方一进院,便听秋桐骂道:“要我说那边太太跟咱们这位奶奶也是一气的,之前那边赵姨奶奶同我说过,她们姑侄两个不知把咱家多少东西都挪送回了她们王家…”她话未说完,便听另一人道:“姐姐仔细些吧,这话也是浑说的?”秋桐正得意呢,哪裏还雇什么忌讳,便道:“偏你胆小,咱们是大房的,她们是二房的,个人过个人的,难道那边太太还管的着咱们这边的人?”说的屋裏两个通房丫头都笑了起来,那秋桐不经意回头,却见王夫人满脸怒容正由玉钏扶着站在门口!
那秋桐一见王夫人,顿时吓得面色如土,如一条死狗一样,从炕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止不住的乱颤!王夫人平素最恨这等轻薄无礼之人!当下也不同秋桐废话,喝命玉钏道:“还不快上二门外传人!叫外面的小厮拿大棍打死这背后嚼主子舌根的烂蹄子!”
秋桐并两个通房都吓得骨酥神散,只跪着大哭大叫着求王夫人饶命!正闹呢忽听外面邢夫人的声音传了进来道:“弟妹好大的威风!怎么管事管到我们这房来了?哪有婶子管侄儿房裏人的?”王夫人也是气得糊涂了,听见邢夫人这话也知自己不该插手,只是这口气如何忍得?正想着呢,邢夫人已进了门指着秋桐对王夫人笑道:“这丫头是大老爷赏给琏儿的,不知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惹弟妹生气。也罢,我便替这丫头给弟妹赔个不是,求弟妹抬抬手,也给我们夫妻留几分脸面吧,别跟这丫头计较了。”说罢便屈膝要给王夫人行礼,王夫人气得发昏,眼见邢夫人福了下去,她哪裏能受?赶忙深福一礼道:“大嫂子说的哪裏话?我怎么敢处置大嫂子的人?只是这丫头背地裏言三语四,辱骂主子,说些不堪的话来。我也是气急了,这才失了分寸,大嫂子别放在心上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