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喜欢,我们可以每日都在这观赏。”越凝突然道。
慕予希微微一笑,指尖勾动侧脸垂落的碎发,自然而然地将其移至耳后:“你不忙吗?”
越凝歪头:“我不是说了吗?这段时间比较闲。”
“不好意思,我忘了。”慕予希笑道。
“怎么老喜欢道歉啊。”越凝自然而然地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一枚新鲜的水果,水灵力调动,将果子清洗干凈,然后递过去,“自由贸易点内特有的果子,尝尝味道如何?”
慕予希道了声谢,在越凝的註视下咬上一口。
红色的果肉含在口中,轻咬之下,汁水四溅。
“好甜。”慕予希讚到。
“跟你之前吃的比,如何?”越凝有心。为难她。
慕予希低头沈思,眉心因过于纠结而轻轻蹙起,片刻后,她抬起头,一本正经道:“这个果子是我吃过的,第二好吃的。”
“第二好吃?”越凝半挑起眉梢,有些好奇,“第一好吃的是?”
“秘密。”慕予希弯唇。
是今日师姐给她的,在宗门山脚下摘的,那是她这么大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
“好吧。”越凝笑。
“山脚下的。”慕予希低声,“越神宗山脚下的。”
女人声音低的几乎让人听不清。
越凝听见了,风宁也听见了。
“那裏的果子?可惜我采摘不到,不然明日我让人去帮你摘。”越凝道。
风宁神色变化,她炼化的空间内,还有几枚。
灵识探入其中,将几枚果实整理在一处。
“这个也很好吃啊。”慕予希笑盈盈地再次咬了一口。
越凝耸肩,双手枕在脑袋后面,慢慢躺在地上,双腿交迭在一起,翘着。
“你不怕被下面人看见你这幅样子,影响形象?”慕予希好笑。
“怕什么?本性难改。”越凝望着浓重的夜色,满脸都是轻松。
慕予希点点头,一口一口将果子吃尽。
然后取出一条手帕,将指尖的黏腻擦去。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慕予希看了看天色,已经很晚了。
“好,我送你回去。”越凝道。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慕予希推拒。
“是我把你拉出来的。”越凝不应,她站起身,理所当然地,“自然要把你送回去。有始有终。”
“好。”慕予希推脱不掉,只好答应。
“嗯。”越凝伸出手。
慕予希坐在地面上,仰头看见了正对着自己笑得温柔地越凝,她视线越过半空中女人递过来的人,没伸手。
掌心撑在地面上,站起,打趣道:“我能动。”
无声的拒绝,越凝看得出来,她不强求:“走吧。”
“嗯。”
黑暗中,风宁遥望着并排而走的两人,胸口的绞痛越发强烈,灵海在疯狂的跃动,有灵力快要冲出灵海的束缚,挣脱而出。
女人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灵识自空间中取出一枚可以压制心魔的丹药,仰头吞下。
她小步走到慕予希刚才做过的位置,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枝桠,看着面前画满了圈和叉的“井”字形网格,在其中一个圈的边上,画上一个勾。
漫天繁星,再无一颗属于她。
风宁酸涩的眼眶终于兜不住水雾,模糊了瞳孔,像来孤傲的人,在这一刻像是被丢弃的孩子,可怜而又无助。
女人倔强地仰起头,不让泪水溢出。
她循着慕予希离开时的方向,脚步,一点点地朝着居所走去。
她走的很慢很慢,固执地每一步都踩在慕予希留下的气息上,仿佛这样,两人便有了亲密无间的交流。
半途中,幽深地长道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风宁浑然不觉。
“尊上好兴致啊,这么晚还出去闲逛?”越凝玩味的声线在寂静的长道上尤为明显。
风宁冷然的目光转到面前不远处的人脸上,不久前,慕予希便是和这人谈天说地。
风宁垂下眼睑,不轻不重地:“越小姐不也在这个时候出来闲逛?兴致不比本尊差。”
越凝拉长了声调,含着笑意的话语在舌尖滚动,黏着声音出来:“与人赏月,自然兴致好。”
风宁埋藏于袖子中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薄凉的眸子从对方身上移开:“赏月?何不邀本尊一同。”
“我怕毁了尊上兴致。”越凝。
风宁舌尖抵在上齿,好一会儿,她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那枚用灵力包裹着的定魂,隔着一段距离抛过去。
越凝下意识抬起。
“定魂?尊上给我这个做什么?”越凝不解。
风宁简言意赅:“看看有什么问题。”
越凝疑惑地看过去,一缕灵力探入定魂内部,下一秒,女人眼底的漫步尽心全数褪去,她猛地抬起头:“异族人都气息?尊上从哪得到的这枚定魂。”
“定魂乃你这独有的。本尊今日获取。”风宁道。
越凝胸口剧烈起伏,如此一说,岂不是,自由贸易点内仍有异族人的存在,而她,这个主人,至今没有将躲藏的异族人找出。
掌心包裹住红黑色的圆珠,越凝半瞇起眼睛:“我现在就让人再排查一遍,定将隐藏的异族人找到。”
“越小姐亲自排查吗?”风宁。
“我自当亲自带队。”自由贸易点混入异族人已经是极大的事情,若是再不找出,越凝余光瞟到面前的人身上,指不定就被越神宗找机会进来了。
说罢,越凝拿着那枚定魂,与风宁擦身而过,快步离去。
风宁摊开掌心,前方属于慕予希的气息已经消散了,她无法再根据对方残留的气息,踩在对方走过的地方。
空间内的。果实被取出一颗,风宁略显紧张地敲了敲眼前紧闭的房门。
随着她的敲击,门内传开熟悉的声音:“哪位。”
风宁薄唇轻抿。
慕予希走到门边,已经猜出外面的人是谁,若是越凝或者是面具人,这个时候已经回答她的问话了。
她无心开门,和外面的人僵滞着。
“咚咚”。
房门再次被敲响,伴随而来的是风宁沙哑的声音:“予希。”
慕予希上下齿轻碰在一起。
“我给你送点东西。”风宁的声音再度传开。
“咔嚓”。房门被拉开。
慕予希探出小半个身子堵住门,碎着寒冰的眸子对上风宁平和的眼睛,语气略微不耐:“尊上大晚上的翘别人的门,很容易被人误会的。”
“我不怕……被误会。”风宁小声。
“我怕。”慕予希紧跟着道。
“尊上要给我送什么东西?”慕予希见面前人不言语,更烦躁了。
这人就这么少言吗?什么都需要她猜,需要她主动说?
“果子。”风宁从身后拿出那枚红润的果实,观察慕予希微弱的表情变化,在扑捉到一闪而过的诧异后,她继续道,“宗门山脚下的。”
慕予希面上的诧异之色更重,她防备地往后缩了些,手臂不小心撞到门框上,疼的她五官下意识地扭曲一瞬。
“疼吗?”风宁想上前查看有没有撞伤,可对上慕予希嫌弃的面容,脚步瞬间顿住,她张了张嘴,拿出一瓶治疗擦伤的药瓶,干巴巴地,“你……要不要擦一下。”
慕予希扫了眼:“不需要,难道尊上忘记了,我的血液天然极强的修覆能力。”
“尊上用过很多次,不记得了吗?”慕予希故作奇怪的模样。
风宁半举着果实,嗓子干哑:“记得。”
慕予希看不得她这幅委屈求全的模样,咬了咬后槽牙,翻了个白眼,冷声道:“尊上若是没事,就请回吧,天色晚了,我也要休息了。”
“果子。”风宁小声地抬了抬手臂。
慕予希拿过:“多谢。”
“尝尝。”风宁继续道。
慕予希咬了口。
“好吃吗?”风宁眼含期待。
“难吃。”慕予希咽下口中含着的果肉,慢悠悠地再次咬了口,“以后别送这种东西了,浪费时间。”
“我不喜欢吃。”慕予希感受着口腔中的清香。
“好。”风宁眼底亮起的光熄灭,她后退两步,“晚安。”
回应她的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风宁按住心口,一步步地往自己的居所走,纤细的五指伸出,推开房门,然后反手关上,孤寂地坐在椅子上,从空间中取出一枚果实。
咬上一口。
味道很好。
慕予希坐回床边,双目无神地看着被咬了两口的果子。
风宁刚才低三下四的模样看得她难受中,又包含着愤恨。
明明是一宗尊上,万人之上的地位,又何必对着她摆出这幅模样,指尖颤动着点在果子的表皮上,鼻梁骨都在发酸。
在风宁面前表现的有多风清云谈,在那人身后就有多风起云涌。
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受虐倾向。
她只能在言语上,对风宁冷嘲热讽。
唯一的那一剑,也不过是想对那人起到警示作用,最后还是对方不知疼痛的往她剑上迎来。
“疯子。”慕予希低骂一声。
视线再度落到剩下的果子上,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经过这一回,慕予希一连数日都没有出房间,每日在房间内炼化一株续灵草,将灵海内的堵塞一点点打薄。而后根据剑谱,召唤出混元剑,将过去落下的,略显生疏的剑法重覆练习几遍。
以免日后许言师姐来看她,询问这方面的修习,她不至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次出房间是因为越凝的传音,让她立刻去寻物处兑换专用的房间内。
越凝很少这般着急的找她,慕予希没有多问,身形晃动间,来到了寻物处的门口。
门口,一位面具人已经等候在那,看见她,立刻迎了上去。
“慕小姐,请跟我来。”面具人道。
慕予希点点头,跟在面具人身后,在被带到兑换处的房间门口后,面具人立于门边,示意慕予希进去。
敲了敲门,等了会,灵海内传来越凝的一声“请进”后,她推门进入。
偌大的房间内,除了坐在长桌凳子上的越凝外,还有坐在另一边的风宁。
慕予希径直看向越凝。
越凝笑了笑,她指了指斜对面的凳子:“坐。”
慕予希坐下。
“人已经到了,尊上可以说了吗?”越凝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细长的手指点在下巴处,水润的瞳孔映出对面女人漠然的脸。
慕予希不明所以地蹙了下眉。
风宁“嗯”了声,直奔主题,“越神宗那边刚传来消息,经过探查,发现在屏障之前破损百裏外的位置,有一处范围,时常存有不明的灵力波动。”
越凝身子坐正。
“我们怀疑异族或许是从那裏进入。”风宁迟疑道。
“为何之前未能探查出。”慕予希冷声质问。
距离献祭不过短短五年的时间,若是这么快异族人便重新入内,当初的一切,岂不是可笑。
“探查出了,却无法管束。”风宁一时不知该如何对慕予希解释,“献祭……阵法,”说出这四个字时,风宁看了眼慕予希,而后继续道,“献祭阵法修补了护界屏障,但因为一些原因,并未完全发挥功效……”
“屏障存有薄弱的地方,异族可以从那裏进入,但护界屏障毕竟是保护上界而存在的,所以,异族人进入后,都会被修覆好的屏障从无形中削弱大半的力量。”风宁道。
“是以,即使现在上界进入了大量的异族人,却很少有敢在明面上出现的。”风宁视线回到越凝身上,“各国的自由贸易点,应该就是进入上界的异族人的庇护所,这类地方管制最为松散,对他们来说,最为安全。”
越凝瞇起眼神:“所以,按照尊上所言,各国的自由贸易点内都存有异族人?”
“是。”风宁点头。
越凝舌尖舔过口腔粘膜层,怪不得之前有异族人过来和寻物处做买卖,想要租下整个安全点,看来是想要让异族人躲在那裏。
只是被她拒绝了,余若欢和所来的异族人皆被斩杀,剩下的,听见风声,自然也不敢再次露面。
“实力被削弱大半,那么进入上界还有什么意义?”慕予希疑问。
“屏障只是削弱了他们的灵力,但并不是让这些灵力消失,在上界寻到安全的地方,修炼个百年,灵力自然就会回来。”越凝沈声道,“百年,对于修炼之人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慕予希听得差不多明白了:“既然找到屏障薄弱处,为什么不能在那些地方布下埋伏?将进入的异族人解决。”
风宁和越凝对视一眼,后者轻轻嘆息一声:“隐匿气息,异族人在这方面天赋极高,再躲藏在隐藏身形的阵法内,便可悄无声息地进入。”
“可是他们进入的时候,屏障不是会出现灵力波动吗?”慕予希问。
“滞留性。”风宁温声,“屏障只会在异族进入的一个时辰内波动。”
“……”慕予希仰头直视风宁,“所以,当年的献祭根本就没有什么必要性?”
风宁唇色一白,精致的五官出现破碎的迹象,修长的手指抵在桌角,甲床内部的血色因挤压而变得苍白:“不管如何,献祭阵法必须启动,因为这依旧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方式。”
“献祭阵法虽然没有发挥出最佳效果,但它至少补全了护界屏障,能压住进入上界的异族人灵力,同时,还能限制每次进入的数量。”风宁指腹扣在桌角,“不至于上界处于劣势地位。”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用献祭阵法。”越凝严肃的面容放松下来,她松垮地靠在椅背上。
慕予希和风宁的视线同时移动到越凝身上。
“毕竟异族那位总领,之前与尊上关系那般亲密,甚至爱慕尊上已久,人尽皆知,尊上若是肯……”一把长剑从脖颈擦过,直直地插入越凝身后的墻壁上,将未出口的话打断在嗓子中。
脖颈上,被剑锋划过一条细缝,渗出丝丝血液。
慕予希甚少都没发觉这一系列的变化。
“越小姐若是没有好的意见,就请少说话。”风宁抬手,长剑飞回到手中,剑尖一滴水珠滚动,打湿地面。
越凝抚摸着脖颈处的裂口,指尖划过,伤口愈合:“越凝失言,还请尊上莫怪,我只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而已,若是尊上不喜,我不说便是。”
“不过尊上真的不考虑吗?兵不血刃,还能缓解上界和异族的关系,何乐而不为,届时,整个上界都会因此感激尊上。”越凝直直地望着风宁,分明是含笑的话语,却让人感知到隐匿在下面的森森寒气。
慕予希眉心紧皱,心神中全是越凝的话语。
风宁之前和异族人有关联,甚至关系极好?
自她出生而起,记忆中异族便是邪族,只为侵略上界而存。
风宁为何会与之有关联,异族首领爱慕又从何说起。
“是吗?”风宁反问,“越小姐莫不是忘了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