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清浅的声音似一道风,悄无声息地钻入耳中。女人深邃,古井无波的眸子中倒影出自己的印象。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情感,慕予希感觉到一丝丝凉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地往上爬,直到后颈处感知到凉意。
“尊上客气了。”慕予希婉言回应,视线打量着面前虚弱到极致的人,心底沈闷的问题蓄势待发地想要问出。
可她能问什么呢?问她为何突然这般虚弱,短短几柱香的时间,为何消瘦成这般模样?问了之后呢?
慕予希只恨自己无法真正做到真正的心狠,看着女人这般模样,她还是会泛起心软的涟漪。
“过几日,我想和时亦她们一同,你要一起吗?”见慕予希要离开,风宁连忙出声询问。
语速过快,让她有瞬间的呼吸不顺,咽下嗓子中将出未出的咳嗽,风宁表情不适地凝滞了下,缓和了片刻,才将那股子气流压下去。
慕予希喉咙动了动,她侧身往后斜站了些:“到时再说吧,我现在毕竟是自由贸易点的人,或许会和越凝一同。”
风宁了然地点了点头,头顶束发的发簪随之微微晃动,蓝色的水元素之力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温和的波澜。
慕予希视线被吸引,眼底几不可察地划过一抹怀念。
“这枚发簪……”慕予希回忆起那日的情景。
她和风宁帮助随国皇室加固完聚灵阵后,一并出去闲逛,恰逢遇到一处专门买装饰品的店,于是便买了这支发簪当拜师礼。
当初是怀着什么心情买的,又是怀着。什么心情送出去的,慕予希依旧无法探究当年的心意,她收回目光,意味不明的感慨了句:“很多年了,尊上还戴着呢?”
她记得,这支发簪在送给风宁后,除了刚送的前几日戴着,后面便被风宁不知放到了哪裏。
“我很喜欢。”风宁抬手触摸了下发簪的边缘,特质材料的凉润浸透肌肤,却远不及发簪主人的体温凉。
“这种凡尘之物,”慕予希垂下眸子,神情莫辨,“尊上还是少戴吧。”
风宁动作僵滞一瞬,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半晌后,固执地重覆:“我很喜欢。”
“尊上若是喜欢这等俗物,予希就不多言了。”慕予希后背贴在门板上,她捏了捏后颈,“起风了,尊上还是早点回屋避避。”
风宁“嗯”了声。
慕予希作势就要推开门,可下一瞬,手腕被一只纤细无骨地手掌圈住,比后颈更凉的温度透过肌肤传入血液中。
她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左右转动试图挣扎。
“予希。”风宁站在慕予希身前,两人衣摆相碰,白与白交织在一起,“别和越凝在一起了。”
“无法更改。”手腕上的力度逐渐加大,慕予希静静地註视着风宁。
“可以更改。”风宁固执地反驳,“为什么一定要和她结为道侣。”
“这重要吗?”慕予希奇怪而不解地,“我的事,从不需要尊上插手。”
风宁面色覆杂地望着慕予希,体内流转的灵力从灵海内而入,最终经过一个轮回又重新钻入灵海中,循环往覆,乐此不疲。
灵海中间悬着的小剑飘浮在半空中,每当灵力走完一个轮回,便上下晃动一次。而积压在灵海深处的乳白色灵力,一点点将本属于风宁的冰属性元素同化。
风宁精致的五官舒展开了,指腹在慕予希的腕上摩挲数次后,缓而慢地松开,几道浅红色的指印烙印在上面。
“没事的话,我想回去了。”慕予希推开门。
等了两秒,风宁没有出声,她合上门。
风宁疲惫地註视着将两人分割地那扇她一道灵力就可以打破的门,缓缓地移开了目光。
墻根处那朵普通的小花仍旧在空气中孤独地摇曳,倔强地从一道破损的缝隙中,钻出,长成。
风宁看着看着,眼眶有了湿润的痕迹。第一次见到慕予希的时候,那人也如同这朵小花般,孤寂地在一片死气中游走。
当初见到女孩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怜悯,悲哀,还是愤恨异族所做的一切。
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是。
风宁伸出手,随着心意,轻轻触碰着花瓣,可下一秒,在她的註视下,那片被触碰到的花瓣从花心脱离,飘落而下。
花朵缺少了一片。
身体的血液似乎被冻住,风宁感觉冷的厉害,她站起身,一缕灵气包裹着墻根处的花朵,想要将其好好呵护,可在灵力进入的前一剎,所有的花瓣皆是脱落。
花朵因为她的干预,比预期的还要早枯萎。
风宁怔楞在原地,她茫然地举起手,盯着掌心细密的纹路,失神地发呆。
凡是她所出手干预的,不论是数百年前的若霜,还是五年前的慕予希,亦或是现在雕零的花朵,都没有好结果。
一炷香后,慕予希准备去寻物处问问,有没有更加全面的阵法书籍,这段时日,她常常在无事的时候想起风宁当年所布下的阵法。
只是,她在越神宗多年都没见过的阵法,不确定在其他地方是否能有。
可当门拉开时,蓝白相间的衣衫飘入眼中。
风宁还没走。
慕予希迟疑了下,从风宁身后绕过这人,直直地离开了。
风宁没有叫住她,就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来到寻物处,慕予希直奔兑换处,时亦无事的时候,最常待的就是那裏,而她现在做为越凝名义上的道侣,可以说是畅通无阻,那群面具人见到是她,纷纷行礼让路。
敲开兑换处的门,迎面对上金色面具人的目光。
“慕小姐。”金色面具人见到来人,站起身。
“越凝不在吗?”慕予希问。
“大小姐出去了。”金色面具人道,“慕小姐若有急事,可直接发送传讯符给大小姐,大小姐看见您的消息,定然会在第一时间赶回来。”
慕予希摇头,她只是想要找寻有关阵法的书籍,越凝在与不在都不影响。
“不用,我只是来找样东西。”慕予希道。
“慕小姐请说。”金色面具人道。
“我想要找有关阵法的古籍,越古老,上面的阵法越禁忌越好。”慕予希想了想道。
那座阵法她从未看过,想来不是一般的阵法,而能和献祭。阵法一同存在的,也应当是差不多级别的才对,说不定,也被列为了禁忌阵法。
而寻物处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说不准就能找到,而且,根据寻物处的特性,也不会多问要。这种东西有何作用。
“好的,我会让人尽全力帮慕小姐寻找,找到后,第一时间告诉您。”金色面具人记录下慕予希的要求。
“麻烦了。”做完一切后,慕予希离开了寻物处,反身慢悠悠地往居所走去。
她对寻物处能找到不报有太大的希望,毕竟很多禁忌的东西,都只存放在专门的地方,由人看守,或者是被封印在某处。而那座阵法的图纸,或许就被藏在越神宗的某处。
遥遥地看见那道身影仍旧站在她的房门前,慕予希不禁皱了下眉,抬眼看了眼天色,她不紧不慢地朝着居所走去。
准备向出来时那般,忽视女人直接回到自己房间,可当两者的距离拉进,对周围的感知越发强烈。
慕予希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有点像是血的腥气。
她疑惑地靠近,脚步轻的听不见声音。
“滴答”一滴鲜红的混合着不知名的液体的血滴砸向地面,炸裂开来,而后被灵力蒸发,只留下一层浅薄的,不仔细看无法註意到的,残留的血痕。
慕予希微微睁大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站停在原地,一滴滴血泪以一种均匀的速度落在地上。
风宁眼中布满血丝,她像是没有知觉的平视面前的墻壁,眼前的事务都蒙上了一层红色的阴影。
血色,更能激起一个人深埋在心底的戾气。
慕予希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传音给了时亦。
在传音结束的同时,风宁居所的门被人打开。
时亦含着笑意地拉开房门,然而,看见风宁的状态时,唇边的弧度僵滞住,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慕予希:“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刚慕予希传音的时候,只是急促的让她打开房门,并未说明情况。
慕予希无措地摇头:“我不知道。”
时亦抿住唇,快步上前,圈住风宁的腰身,低唤女人的名字:“阿宁,风宁。”
风宁周身的气息被压制到最低,以至于她就在房间内都没察觉到风宁的异常。
将人抱起,带入房中。
慕予希站在原地,不知要不要跟上去,几经犹豫后,她调转脚步,走了进去。
“慕予希?”时亦刚将风宁放在床上,餵了两颗丹药,瞧见跟在后面的人,“你们刚刚在外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我和尊上交流了几句就回屋了,再次来的时候发现她还在门口站着,但当时尊上并没有什么异常。”慕予希道,“等我从寻物处回来,看见的这就是这副场景。”
“好,我知道了。”时亦思考着,灵力再度註入风宁身上。
光是这几日给风宁註入的灵力,就足以让时亦感到无奈了,以这个程度的消耗量,用不了多久,她也需要吃几枚续灵丹补充灵力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慕予希犹豫了会后问。
“暂时还不用。”时亦看着风宁半睁着的眼睛,从小方桌上端了杯水递到风宁床边,戳了戳她的手臂,“阿宁?”
风宁瞳孔僵硬地转动过来。
“要喝点吗?”时亦问。
“嗯。”风宁发出一道气音。
女人无力地被时亦扶起,靠坐在床上,脆弱的让人不敢多加触碰,她被动地启唇,被动地接受时亦餵过来的水。
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慕予希,风宁跳动的心臟猛地悬停一拍。
感官被无限放大,她手指动了动,想要多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
她自降世以来,几乎没有纠结过她人内心的想法,更无人可以让她纠结这些。也就造成了她在感情上,难以与人交流。
“我没事。”风宁喝了几口时亦餵过来的水,低声道。
时亦覆杂地看着她:“你……”
“只是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风宁闭上眼,想要跳过这个话题。
时亦见状,也不再提及:“你先休息会,养养眼睛。”
那流的满脸都是的血泪着实让人心惊。
“好。”风宁应答。
时亦回眸看向慕予希,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让她留下来陪陪风宁,可又怕两人之间沟通出现问题。
“时亦。”风宁虚虚唤了声时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