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皇亲,本来就如烫手山芋,牧乔与陆酩和离后,更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她看陆酩的意思,也没有对她这一位牧乔的兄长有多尊重。
陆酩的城府深沈,阴晴不定,又如何能保证,哪一天不会想杀她?
好在方才牧野揣度陆酩的言行,至少对她现在还没有起杀念,甚至令她匪夷所思……
陆酩忽然对她态度软化,是想软硬兼施,从她嘴裏套出牧乔的下落吗?
可牧野在东宫裏探查过一圈,不曾发现任何关于牧乔的痕迹,好像牧乔从来没有在东宫裏生活过一样。
她在奉镛这段时日,也不曾听过太子与前太子妃有什么伉俪情深,反而沈知薇的名字出现得多一些。
牧野从不相信帝王家会有什么真感情,尤其像陆酩这般冷情冷血的,若他当真与牧乔有真感情,牧乔也不会那么果决地离开吧。
想到此处,牧野对陆酩将她困在宫中的目的存疑了。
牧野想不明白,索性问出口:“殿下究竟为何不肯放我出宫?”
陆酩垂眸,指腹在她雪白的背上摩挲,划过蝴蝶骨。
半晌。
他缓缓道:“上次孤去燕北,牧将军的头受伤后,难道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牧野的确撞伤脑子以后,就丢了最近三年的记忆。
难不成她失忆的那三年,和陆酩之间有什么瓜葛?
牧野后背忽然一身冷汗,她不会当真是掺和进了什么党派之争吧?
可如果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先生应当会知道,在她离开燕北时,也一定会提醒她才是。
牧野斟酌片刻,难得好声好气地说:“我虽然不记得了,但具体什么事,殿下就直说了吧,若是我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殿下赎罪。”
陆酩不答,只淡淡道:“你自己想,给孤在宫裏待到想起来为止。”
牧野:“……”
妈的,这人怎么软硬都不吃?
牧野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吞。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一切等她出了宫,找先生替她解了女儿酥,回头她再找陆酩算账。
牧野记得七皇子近年来和那帮武将走得很近,上月冬季围猎,七皇子还派人请她到帐中一叙。
当时她想的是,她既然已经远离了朝堂,就不该掺和到党派之争裏去。
牧野盯着床边的帷帐轻晃,忽然变了想法,若是换个储君扶一扶,也未尝不可。
不然日后北方战事再起,要她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忘记今日的屈辱,继续为陆酩效力,实在艰难。
更何况,经此一事,让她如何能放心把自己的后背交给陆酩。
陆酩不知她心中已全是大逆不道的念头。
他替牧野上完药,拿帕子擦了擦手,帮她把中衣重新穿上,“时辰不早了,你先睡吧。”说完,陆酩起身往寝殿外走。
牧野一楞,反应过来,忙喊住他:“殿下!”
陆酩回眸看她。
牧野扯扯唇角:“我还睡在殿下的榻上,不太妥当……”
她自己没有力气,爬不起床,可让陆酩再抱着她去到外间的小榻,这样的要求她又说不出口,只能拐弯抹角的提醒。
“嗯。”陆酩似是不知,不咸不淡道,“无碍,孤今夜要批奏折,不回来。”
牧野眨眨眼,望着陆酩离开寝殿的背影,他不回来,她睡这张榻便妥了?
太子的榻是谁都能睡的?这么随便啊……
不过陆酩的床榻,确实是比她睡的那张小榻要舒服,也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既然陆酩说了不回来,牧野干脆坦然地睡下了,她将脸在玉枕上蹭了蹭,闭上眼睛,很快便沈沈睡去……
夜凉如水,大雪覆盖了整座皇宫,白茫茫一片,映着朱红宫墻,明亮琉璃瓦。
东宫之内,亦是安静,唯有太子寝殿内,还亮着微弱的灯,殿外,值守的内监坐在石阶上,困得脑袋上下点。
忽然,寝殿裏传来一道低哑沈沈的男声——
“要水。”
守门的内监打了一个激灵,猛得抬起头来,忙不迭地叫人来。
送来热水的内监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殿下都要三次水了,还要继续备着热水吗?”
守门内监瞥他一眼,“你是新来的?且备着吧,至少要到后半夜呢……”
内监进去送了水,低眉敛目,很快出来。
殿内,轻纱帷幔层层迭迭,映着榻上一对重迭的身影。
“够了吗……”牧野听见女人的细细呢喃,含着如夏日雨季裏的潮湿闷热。
帷幔向外掀开,光线洩露进去,细碎的金光洒在了裏面女人横陈的玉体上,似雪山洁白,温柔起伏,晶莹的汗珠反射出辰星的微光。
陆酩将她从塌上捞起,女人像是化作了一滩水,任由他摆布,软软地依在他的怀裏,被他抱着走到凈桶边,随后,一起进了凈桶。
水没出了凈桶,将地板打湿。
陆酩替她清洗的时候,女人发出一声轻吟,婉转缱绻,令他的眸色又深了。
很快,水温重新升高,仿佛沸腾,风雨飘摇。
殿裏女人压抑的声音不断传出,殿外的内监默默垂下首,表情平淡,似早已习惯。
……
牧野在睡梦裏时,意识模模糊糊,分不清自己是谁,又在做什么,她的双腿压着被衾,越裹越紧。
突然她浑身颤栗,如触电一般。
牧野从梦裏惊醒。
她盯着漆黑的榻顶,缓缓回过神来……
牧野的表情由迷茫涣散变得惊悚恐惧,她瞪大了瞳孔,明白刚才的一切都是梦,瞬间脸颊涨得通红,羞愧难当。
她竟、竟然梦见了自己妹妹和陆酩的欢好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