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最爱的就是坐公交和搭地铁,人很多,但安静,脸上身上都带着人间烟火气。
从他们的眼神裏就能看出他们今天一天过得如何,很有意思。
“周子虚,男,二十二岁,挪威人,赴中留学生博一年级新生,可以兼职花农,只要提供住址。”
周子虚坐在副驾驶,自顾自介绍起自己。
可惜白绾卿没怎么註意,后来听着听着觉得有点耳熟。
怎么感觉有点像地铁裏的那个人贩子
白绾卿瞄了眼车窗,时刻准备跳车跑路。
殊不知此刻的白绾卿在周子虚眼裏就像只猫一样瞇瞇眼,一脸神游天外。
周子虚再次暗示,“我需要跟人合租,比如你。”
白绾卿发楞:住址,住的地方
住多久?
一直住下去
跟我一直住下去
想跟我同居
这男人要跟我结婚
他要分我财产!
静默两分钟后。
白绾卿:我只爱周哥。
钱多,还不事妈。
十分钟过去,没人开口,周子虚感觉自己的车窗都被白绾卿盯出个洞来了。
周子虚出声打破僵局,“小妖精,在想什么呢?”
被强制扳回脑袋都白绾卿弱弱竖起左手,举手提问,“您是想要中国绿卡”
白绾卿确认自己是被讹上了,瞪圆大眼转了转,食指挠鼻尖,有些虚心瞥向车窗。
心底默默盘算着冲刺到路边需要几分钟。
周子虚被白绾卿蠢裏蠢气的呆萌样逗乐,磁性的笑意顺着喉咙慢慢溢出。
“我是你周哥。”周子虚歪头靠着手背浅浅笑着,神情随意不羁。
白绾卿头也不回趴在窗边,回敬了一句,“周哥,我是你白姐。”
呵。
周子虚声音故意压低,再次把白绾卿的脑袋从窗边扳回来,拉进两人的距离,像是说悄悄话。
“小妖精,你这个拳头大的小脑袋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周子虚嘴角带笑,但眼神幽深。
看来自己上次说的话白绾卿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白绾卿看着对方从车内扶手抽屉裏亮出的中国绿卡,呆住。
乖乖,挪威花农这么容易拿中国绿卡吗?
术业有专攻
挪威,养活花的,都是技术性人才
周子虚转动手腕,倒了一下午的茶,手都酸了,“身为勤劳的打工老板,白店长不是正打算招人打理花田吗”
“我辅修花植,专业对口,可不可以来应聘”
周子虚直接拿出自己的简历单手递给白绾卿,“我是挪威籍华人,家母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中文沟通没有问题。”
简历不错,纸张质量结实,手写墨水吸水,白绾卿像模像样翻了几页。
“态度不错,你这纸哪买的?”
白绾卿硬是没读懂周子虚的暗示,一个劲追着周子虚问纸张的事。
周子虚的脸色一点点黑下去,就这智商,怎么就能坑他八千五一个月。
眼见周子虚脸色不对,白绾卿赶紧回归正题。
“花农先生,如果您确定有兴趣接管一个能开十三万株花的花田,那我现在就开始起草合同。”
眼看白绾卿是真的反应不过来,周子虚也不再强求。
真是个小傻子。
“赚钱的事谁没兴趣”
得到周子虚应允,白绾卿撸起袖子说干就干,从包裏翻出笔,就这周子虚的简历起草合同。
“那我们先签合同,你报道上班那天把身份证和护照给我,覆印两份就还你。”
“待遇你有要求吗”
“我打听过,花农市场价一般都是……”
周子虚看着自己的简历变成草稿纸,正面简历,背面签约合同,白绾卿真是会废物利用。
“我说了,只要求合租、住家。”
白绾卿抱着周子虚的简历,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房产证插上两只翅膀飞进周子虚的裤口袋裏。
“看哪呢”周子虚虚晃一手打了个响指,抬手伸出两指,把白绾卿的脑袋扳向右边。
太蠢了,周子虚都不想看见白绾卿那张时不时挂机发楞的眼神。
哪怕望着窗外风景,白绾卿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房本,“住家,你是要我给你买房”
“我可以住你家。”
白绾卿拒绝。
“我不搞金屋藏娇那套。”
养男宠,费钱。
周子虚开始胡扯忽悠,“我们留学生学校不分宿舍,我另一份兼职的工资也是月结,我人生地不熟而且身上没钱,所以……”
所以没钱才跑来参加茶展
可茶展周子虚摊位上一个杯垫的手绘图都抵得上她半个月的工资了。
“您大佬哪个学校?”
“国际科技学院。”
桐祯市如雷贯耳大学,专培养有前途的有钱人。
不过国际科技学院好像是没有留学生宿舍,因为学校在桐祯市寸金寸土的朝阳路上,那路段,根本没人有财力建个宿舍。
除非整条街都是他的。
围魏救赵,白绾卿试图曲线救国,“要不我给你租套房子”
周子虚问她,“你跟我去住”
合租是要付房租,白绾卿当然不干,“我有房子,干嘛住给你租的房子。”
“没有你,住的地那叫房子,不叫家,而我,只住家。”
说半天,还是要住一个叫家的房子。
白绾卿没辙了,周子虚还非得找个她住过的地,她又不是块熏香,待过就满屋子香气扑鼻吸引蝴蝶蜜蜂。
“那不行。”
白绾卿果断起身走人。
谈钱伤感情,白绾卿只能做到负责租个屋子,还没本事能把狗窝造成一个温馨小家。
周子虚坐着没动,只是从口袋取出一支笔,大笔一挥在工资卡一栏划一道斜线。
“我不要工资。”
长发一甩,白绾卿麻溜跨过臺阶正襟危坐,献上她此生最真挚的诚意。
白绾卿从副驾驶捞回笔,指尖紧紧捏着笔身,颔首低眉,无比虔诚。
“金主大人,关于您对住宅的要求,我觉得您可以再多提点,我保证满足。”
“我住哪?”
白绾卿左手指天,右手向地,昂着脖子信誓旦旦向周子虚保证,“天上地下,只要周先生你想去,我一定送到,风雨无阻。”
“我住你家。”
周子虚还是那一个条件。
“不。”
白绾卿摇头晃脑摆摆手指,再次将笔诚心诚意送上,草稿版本的合同也毕恭毕敬递到周子虚手裏。
“从此以后,我家,是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