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醉奶了。
周子虚压低身板,低声哄道:“怎么不上床睡?”
她知道是他,所以从不留睡枕的房间出现了一个软枕。
白馆卿舔了舔唇角,满腔奶味,脑袋太重,一仰头又要倒下去。
周子虚顺势扶着她脖子把人捞回怀裏。
“真的是那个混蛋?”
周子虚嗯了一声,抱着怀裏的人儿踱步转悠。
“今天办业务,遇一位客户,父亲去逝,保姆卷钱跑路,四万五,老人家身份证,没留。”
“嗯。”
回到床塌。
白绾卿一沾床,立马自觉翻进被窝,无意识喃喃自语道:“明天见。”
声音很轻,像浮在水面上,载不动一片扁舟。祝,梦裏好眠。
周子虚弯腰靠近白绾卿的额头,向下,在她耳边落下一吻,很轻,像风吹过落叶,漾起一池的水波涟漪。
“好,明天见。”
一觉醒来,白绾卿一摸床榻,冷的,周子虚不在
房门扣响,打开,顶着鸡窝头的四眼男,白绾卿一时之间没认出是谁,直接一拳上去。
段木泽低头看着卫衣上的血滴,有点出神,所以他追踪卫源柯直到凌晨两点,头一倒栽倒床上睡了两个小时,早上四点被叫来伺候周子虚这货的老婆,结果还被他老婆揍到流鼻血
眼镜一歪,哐当落地,他还赔上一副眼镜,白绾卿看段木泽的眼睛从两眼无神到翻白瞪圆,可怜兮兮撅着嘴,举着眼镜腿伸到白绾卿眼前,“赔我。”
呲
白绾卿还没答应,客厅的警报器瞬间对准段木泽撒水,刚还生机勃勃的发顶瞬间变成锅盖。
一分钟后,段木泽一脸麻木揩去脸上的水,拖着淋成落汤鸡的躯壳默默转去卫生间。
走的时候还朝警报器竖起一根中指,这是段木泽最后的倔强。
呲
又来
白绾卿端一杯温水递给段木泽,段木泽不敢接,指桌角,他不配小妖精亲自给他端水。
“我爸妈找过周子虚和宋晓玲”
段木泽点点头,回想当初叔叔阿姨那三寸不烂之舌,字字句句诛心掏肺,当时宋晓玲可是一个字都接不上,硬生生败下阵来。
“我养的女儿我当然清楚,不管是朝歌找你做她模特还是你毛遂自荐,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朝歌她接受你的裸体,就说明你的□□在她眼裏只是一堆臟器和皮肤的合成物。”
“她接受过性教育,但没什么性意识,裸体对她来说没什么,因为在朝歌看来,人与人唯一的区别是他们的体温,她画你不会触碰你,你当真觉得你与旁人对于朝歌来说有独一无二的与众不同吗?”
“姑娘,爱一个人是忍不住去触碰他,是想向他展示自己的灵魂和躯壳,你跟朝歌之间,褪去衣物的是你,不是朝歌。”
“是你爱朝歌,但朝歌爱的人不是你。”
“朝歌爱谁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是谁能拎着一个行李箱就住进她的家,是谁能见过她穿着吊带睡衣光脚晃悠,是谁能把她从你面前叫走。”
“那个人才是我女儿最爱的人,因为在我女儿心裏,他比你更重要。”
宋晓玲倔强不肯退步,她坚持认为是白父白母思想狭隘,不认可同性恋。
白父摇摇头,“即便我们知道朝歌那两位朋友的事,我们的观点依然不会变。”
“我的女儿可以爱上任何一个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她有一个男朋友还是一个女朋友我们都不会反对,只要她愿意,不违法,我们都接受。”
“至于为什么比起你,我们更接受周子虚,那是因为周子虚跟朝歌有比你跟白绾卿更深的羁绊。”
“作为她的至交好友,你应该知道朝歌生日不当寿星要当百岁官,你现在也应该知道朝歌是白绾卿的小名,而她给周子虚也起了一个独称。”
“曾许冬日向暖阳,朝歌取朝为冬日,她喊周子虚为太阳哥哥,取阳为暖阳,这是属于他们的誓言。”
“朝歌相当百岁官,也是因为能为有朝一日等到她的太阳哥哥履行誓言,那个人不是你,是周子虚。”
从始至终,即便忘记了,他们的女儿也一直在等她的太阳哥哥。
长达十三年的羁绊,宋晓玲拿什么来替代。
宋晓玲恼羞成怒,“我是烈士子女,你们放尊重点!”
白母失望地摇摇头,说出这种话的人,根本配不上她的女儿,其实他们也清楚,像周家的家世,如果真的对他们施压,他们也无可奈何。
可周子虚没有,甚至从始至终都保持一个晚辈该有的姿态,他们也从市长那知道了朝阳路的秘密,震惊之余又多了一丝害怕。
这样心思缜密的人如果对付起他们的女儿,他们一家又该何去何从。
可这样的担心周子虚没有给他们多思虑的机会,从他踏入中国这片土地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己的命门暴露给他们。
即便被白绾卿误会,拒绝,他也绝不开口说出杨祝对她做过的事。
情愿一直不承认她就是朝歌,就是他一直追寻的挚爱,受尽误解和迁怒,他也一直守在她身边。
以任何一种方式,不离不弃。
朝阳路的密码一开始就坦诚相告,泼天的财富尽数奉上,周子虚不是穷凶极恶的赌徒,只因那是朝歌,所以他放手,任她去闯。
他可以是女儿的老师,可以是女儿的朋友,也可以是女儿的知己,所以,他亦做女儿的先生。
纪绒棠:“总觉得得谢谢你。”
周子虚懒懒散散瞥了一眼,喝了口酒等下半句话,纪绒棠仰头看了看远处抱着电脑跟人在微博上撕逼的白绾卿。
现在白绾卿吵架吵上头了,直接捋起袖子,用笔挽发,十指敲得键盘劈裏啪啦作响,表情既严肃又狰狞,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要放五年前,这绝不是白绾卿能变出的脸。
她能感觉到,白绾卿变了。
以前总感觉白绾卿这三个字不是指人,而是个固定名词的称呼,顶多也就是他们这群人给某个特殊名词起的外号。
像铅笔现在纸上的字,仅仅是代称而已。
但周子虚的出现,让这个名字,这个女孩,逐渐变得……
“鲜活。”
纪绒棠拍了个响掌,对,鲜活,就像是还给那副躯体一个有趣的灵魂。
反观周子虚,他也变了很多,从一开始披着神明皮囊的狠厉大魔王到现在的褪下暴戾武装的矜贵公子哥。
周子虚不可否认,大概是从小妖精酒后醉言说出百岁官三个字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小妖精其实没那么多想法。
本就懒得争纠的人,又会在意什么。
从始至终,小妖精所求的不过是百岁官这三个字。
好人也罢,坏人也罢,有关发人也罢,无关的人也罢,好好活着,长命百岁,那才是人生的最后赢家。
“我爱的人温柔善良,我不能一身狠厉大杀四方,那样有损她清誉。”掐灭指间烟,周子虚站在下风口散去身上烟味,段木泽第一次见周子虚抽烟,好奇凑过去。
周子虚让他离远点,别粘上烟味,不然等会一起吃饭熏着小妖精,到时候小妖精肯定第一个拿他开刀。
段木泽去翻周子虚的斜挎包,今天一天他只看到周子虚拿过一次烟,就是刚才,兴致上头,想占周子虚一个便宜,“学抽烟,我教你。”
“今天第一根,会上瘾。”
周子虚不搭理段木泽,自己安安静静烟,还没抽完半根,坐在体育竞技场外头草坪山坡上的白绾卿朝这边望过来,她闻到味了,看起来很不高兴。
烟头在烟灰缸磨灭,周子虚把剩下的烟盒丢给段木泽,他烟鬼,给他抽,对白绾卿挥挥手,“最后一根,戒了。”
好好的兄弟被训得跟乖孙一样老实,段木泽有点不适应,想当初在大学裏,谁敢说周子虚一句,哪个人眼神看向周子虚时不是崇拜带点畏惧。
小妖精不愧是妖精,电脑重启都没她厉害。
段木泽拿了支烟闻了闻,贵的就是好闻,冲周子虚一招呼,“那么低头卑微,俯首称臣,也不怕白绾卿哪天突然看不起你了。”
“我可以低头,但她不行。”周子虚取回弓箭,捡了支银箭,准备拉弓。
段木泽问:“为什么不行?”
周子虚手臂紧绷,腕骨蓄力,松手,哗的一声,箭羽飞旋射出,直中靶心。
“她不会。”
像白绾卿那样的女孩,说她重自尊,她也可以放低姿态,说她重感情,她也可以说断就断,说她爱美丽,她也可以邋裏邋遢,说她有洁癖,她也可以无所顾忌。
似乎就是这样一个双标的人,在很多人心裏却是纯粹的,干凈的,甚至还有点傻乐呵。
唯一有的边界可能就是她的底线,没碰,大家和睦相处,碰了,一起告别世界。
任何人都可以喜欢她,她无所谓,但是谈到爱,那不行,对象的条件虽不明说,但条条框框一大摞。
就好比一棵大树被肢解成很多条形小木棍,这些木棍堆积在一起,无论怎么组合,最后只会拼接成一个名字,那就是周子虚。
至少白绾卿是这么觉得。
她承认会有许多人比周子虚更爱她,也知道自己最爱的人不是他,但她爱得最长久的人,只有他。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周子虚可以让她最长爱他二十四个小时,最短一分钟。
无论怎么样一天之内,周子虚绝对有办法让白绾卿爱上自己。
以至于白绾卿都觉得自己会在有限的生命裏反覆爱上周子虚这个家伙。
“嘿,二号情敌来了。”段木泽拍拍周子虚的肩膀,“阿姨说了,他们给你解决大问题,你自己解决小问题,问题解决完他们跟你家长谈婚论嫁,解决不了那就谈人生理想。”
段木泽透露给周子虚一个小道消息,“你该庆幸兄弟,要不是阿姨不喜欢警察,以前的你恐怕都不是她女婿最适合的人选,毕竟你家底都在挪威。”
周子虚:“阿姨不喜欢警察”
段木泽耸耸肩,对啊,之前阿姨是做生意的,客户闹事想赖账,统共报了三次警,结果没一次能把事给解决,那些警员就一直说让他们好好沟通,结果把阿姨惹火了。
“就因为这事,阿姨三天晚上回不了家,小白绾卿就一个人待在断电断水的房子裏三天,所以现在白绾卿睡觉必须全黑,还得静音,这你应该知道。”
随行包的手机响了,周子虚看着跟同事来馆裏训练的方淮拿着电话绕着馆内篮球场转圈,段木泽识趣闪人。
“绾卿,我们…”
“方淮,我们淡淡。”方淮猛地抬头,看向观众席的周子虚主人姿态拿开手机,弹舌,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随行包。
其实白馆卿的手机能出现在周子虚身上就已经说的很多问题,但方淮一根筋,不撞南墻不回头,连沈钟也劝不住他。
“谈什么?”方淮走过来,居高临下试图蔑视眼前半躺靠着后椅的男人。
周子虚:“除了女人,你我应该没什么共同话题。”
方淮:“你想说什么?”
周子虚弹了弹裤子的灰,打开电脑,整理电子檔笔记,嘲讽道:“方淮,我家小妖精明明就看不上你,你为什么还能演出一情痴种子。”
方淮一本正经指出漏洞:“她还不是你女朋友,我也不是情痴。”
有意思了,周子虚看了眼电子檔的进度条,加快了手速,跟这种死脑筋认死理的家伙讲道理,他得给自己转移下註意力,边描红标绿边教育人,“你虽不是白痴,但也没有自知知明。”
“小妖精喜欢看书,每个月订杂志,买新书,挑文具;她喜欢吃水果,莲雾,山竹,红奈果,榴莲。”
“她喜欢买裙子,样衣款式,自创图案,必须独一无二。”
:她喜欢做手工,人偶娃娃,邮票手账,珠宝项链,她喜欢画彩绘,听旅闻,穿吊带,笑点低…”
方淮生平第一次被比下去,有些恼羞成怒:“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何必弯弯绕绕。”
周子虚噗嗤一笑,这家伙真是一点也听不懂人话啊。
合上电脑站起身,周子虚面对面挑明。
“你,爱不起白绾卿。”
虽然小妖精不物质,但养出现在的她,离不开物质。
“桐桢市盛传的朝阳路谜底,其是就是小妖精的名子。”
方淮压根不信,“你也许能招摇撞骗到白绾卿,但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周子虚懒懒散散插兜,因为比方淮高,整个人虽然摆什么架子,但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因为比起在这裏生活二十多年的你,我更请楚朝阳路每一处布局的含义。
”
“一家省级图书楼,两家市级图书馆,二十二家书店,除十六家大型超市还有二十七家水果店。”
“国际科技学院附近留下三位位老手艺人,一位是两年去世,另两位这个月共新收了八位徒弟。”
“桐祯市唯一一家国精品仓储中转站在朝阳路十八号,三十八家奶茶店从上个月起只卖果茶和牛奶,十三号朝阳基金会裏最大的户头是我为小妖精买下的高额信托基金。”
“你以为是为什么?”
“这不是哪个外地小子仔细观察就口头说出的法式浪漫。”
“而是我花十三年时间用金钱和头脑为她打造的第三世界。”
既然话都挑明到这份上,周子虚也不留情面,撕去脸上最后一层伪善。
“我象牙塔裏养大的雪花,凭什么要落到你贫瘠的山头去滋养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