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来的过程中,王耀守在伊凡的床边,奥丽加一次次拿来凉水泡过的毛巾放在伊凡额头上降温。小孩烧得糊涂了,说梦话都是“五十三,五十市,五十五……”
王耀在金城郡时,小小的一个郡没有什么好大夫,都是不靠谱的赤脚郎中,他见过许多好好的小孩子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醒来后傻了的、耳聋眼瞎了的,最坏的是……干脆没了的。
“伊凡、伊凡……”王耀叫着孩子的名字,对奥丽加没声好气地吼起来:“医生呢!怎么还不来!”
“已经让人去传唤了……”
“酒精!拿酒精来!快快快!”
奥丽加不明白为什么要拿酒,刚要问就被王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恶狠狠瞪了一眼,吓得她跑步去拿了。正当王耀把伊凡扒光,和奥丽加携手并肩用酒精给伊凡降温时,宫廷御医大口喘着粗气姗姗来迟,奥丽加不信任王耀的做法,着急忙慌对御医说:“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先生,您看看怎么办啊!”
御医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扶了扶眼镜,把手裏的黑色皮箱打开,裏面全是各种各样外科手术的工具,花白的胡子抖动着,含糊不清地说:“只能放血试试了……”
“啪——”
王耀一巴掌拍过去,生气地大喊:“放你妈的血!”
“庸医!简直就是恶魔!”王耀红着眼把那位一脸莫名其妙的皇家御医推到墻边去。
奥丽加担忧地跪在伊凡床前,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哭哭啼啼道:“这可怎么办啊!只能让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先生试一试了……”
王耀扑到伊凡身上虚罩着孩子,生怕眼前那个恶魔御医把小孩抓去放血,请求奥丽加:“我有办法!你去请我师父来,跟他说清楚带上治伤寒的草药!快去!”
奥丽加按理说并不受王耀指使,大概她也对这些医术低下的医生有点不信任,毕竟有多少贵族都不是死于疾病,而是被医生各种奇奇怪怪的治疗方法折磨死的。奥丽加想着死伊凡当做活伊凡医,站起来提着大裙摆摇摇晃晃推开门跑了。
等待奥丽加领师父过来的期间,王耀一刻都不敢离身,好像稍微恍惚一点,这个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就要来索命一样。他把厚厚的大棉被给伊凡掖得严严实实,不让一点风灌进去,轻轻唤他的名字看他还有没有意识,小孩有时候迷迷糊糊应两声,多数时候根本没有回应,好像做了什么噩梦,在被窝裏扭来扭去,幅度越来越大,王耀只得伸手把他压住,以免踢乱了被子。
“耀耀!我来了!孩子在哪快让我看看!”伴随着凌乱的脚步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个青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
四灵道长一直穿着在家乡时的道袍,外面披着件袄子,和所有人格格不入,他肩上背着一个包袱,几乎是卷着寒风冲进来的。
“我看过了!给我乌梅肉二两四钱,花椒两钱,细辛三钱,黄连一两,黄柏三钱,干姜五钱,附子三钱,桂枝三钱,人参三钱,当归两钱!”王耀急得恨不得伸出八只手去抓药。
呆呆地杵在门口的宫廷御医和侍女两个人默默听着两个人叽裏咕噜聊天,不明觉厉。
四灵道长把包袱解开塞到王耀怀裏,扒开伊凡的眼皮和嘴巴看了看:“应当减少药量,这孩子体虚。”
“可他已经烧得很重了!”王耀把挑出来的草药卷到牛皮纸裏递给奥丽加:“听我说怎么熬这个药,先用清水泡……”
四灵道长把牛皮卷抢过来:“来不及了,普通人熬至少半个小时,我去!”他说着卷了卷道袍宽大的袖子,对着奥丽加道:“厨房带路!”
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早些年不在宫廷当差,为了混口饭吃,去过各种地方给各种人治病,从远东来的农民那听说过契丹神奇的医术,他们从来不动刀子,靠吃草就能治病,想不到有生之年有幸见到,也跃跃欲试地要跟上去帮忙。
王耀的余光瞥到宫廷御医的举动,连忙大声喊起来:“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先生!帮忙换盆冰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