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是那么的难,他就不信第十一个字能有多难。王耀被他的信心感染,握住小孩的手开始写“得”字,正好十一划,他俯下身子时离伊凡的身体很近,写完之后能清晰地感觉伊凡僵硬了。
“……”
“……”
王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调动小孩积极性,新来的侍女奥丽加又在外面叫起来:“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王耀先生,时间到了,该下课休息了。”
王耀只好站起来往门口走,侍女奥丽加已经打开了门,王耀走到楼梯口回头对伊凡微笑着大喊:“伊凡殿下!加油!乌拉——”
侍女奥丽加吓得一个哆嗦。
伊凡站在门裏,浅浅地笑起来,露出了洁白的小乳牙:“王耀先生,在俄罗斯不要随随便便地笑,会让人以为你是傻子的。”
“……”该死的小魔王!
距离计划只剩下三节课了,第三天王耀准时来到伊凡宫,奥丽加堵在宫门口,吞吞吐吐地解释:“王耀先生,很抱歉告诉您这样的消息,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今天不能上课了,请您离……”
“咳咳!该死的奥丽加,咳咳咳!我不是叫你请、请王耀先生上来吗?”
王耀和奥丽加同时抬起头,伊凡打开了三楼的一扇百叶窗,半个身子探出来,皱着眉头,一只手握成拳放在嘴旁轻轻咳嗽,两颊通红,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睛也不那么明亮了,整个人一副蔫巴巴还硬撑的倔强模样。
奥丽加不卑不亢,高声劝言:“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您患了伤寒,应当卧床休息。”
伊凡爬在窗户上恼怒地吼起来:“你这个目中无人的贱奴!别以为你是父皇派来的人我就怕你!再自作主张就滚去洗马厩吧!”
然而伊凡虽然这样说着,还是把身子缩进屋子裏去,大声地狠狠拉下窗户。
奥丽加看起来比之前那个侍女胆子大些,她一边给王耀带路,一边嘆了口气说:“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身边贴身的仆人都很短命,只要他一生气就拿我们这些贱命开刀。我原本是皇后的陪嫁,费多尔·彼得洛维奇陛下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派我过来伺候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昨日夜裏,殿下似乎做噩梦了,从床上滚了下来,在地板上坐了半夜不肯起来,也不肯让人碰,这不,一大早就开始流鼻涕、咳嗽、打喷嚏……”
话说到这,三楼到了,奥丽加适时地闭嘴。今天的伊凡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睡衣,像蓬蓬裙一样,一层一层的轻纱罩在棉布外面,灯笼袖的袖口用绳子系了蝴蝶结。这样的衣着更衬得孩子柔软娇嫩,连瞪人的模样都那么娇弱无力。王耀心疼地蹲在伊凡面前,温柔地哄着:“伊凡殿下,您生病了,我们去休息好不好,睡一觉就会好起来……”
“王耀先生,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咳咳……”
王耀看他如此逞强,估计也是沙皇家族变态的幼儿教育害的,没有任何办法,坐到桌子前拿出自己前日写好的“九九乘法表”,说话的时候都不敢大声,生怕吓到生病的孩子。
“今天我们来学一百以内的契丹语计数法,契丹语的数字是十进制的,非常简单……”
那天下午是春天的最后一天,对于冬季漫长的俄罗斯来说,夏天的意义非比寻常,俄罗斯人比任何国家的人都热爱夏天、渴望夏天。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每熬过一个冬季都是一场生命的挑战,每一个夏天都无比珍贵。即使不是农民,对温暖和太阳的追求也深深镌刻在俄罗斯人的血脉裏。
一道道阳光打落地窗外照射进来,再也不用在白日开灯,半张书桌都像铺满金砂似的闪闪发亮,暖意也穿过玻璃不经意地钻进屋子裏。书桌上摆了两杯咖啡,可以清晰地看到,伊凡面前那一杯有一半都是牛奶,小孩子都爱吃甜,也难怪放那么多牛奶,但因为生病没有精神又不得不靠咖啡提神。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四……五十,五十一……”
王耀让伊凡从一数到一百来熟悉契丹语计数法,小孩一边数着一边脑袋一点一点。王耀看了眼咖啡的功夫回过神,伊凡已经趴在桌面上睡着了,看上去可怜巴巴的。王耀走过去想把他抱到床上去睡会儿,手刚碰到小孩的皮肤便惊觉那温度不对劲。
王耀忙不迭把小孩抱到怀裏,好像捧着个小火球,他慌了,用脚踹开门大叫:“奥丽加!奥丽加!快叫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