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伸手抓住青面獠牙的吊环,推门走进去,地上砖瓦间都长满了荒草,房前屋后冷气袭人,窗棂上落了二指后的灰。
“怎么……我们走了,观裏就没人管了吗?”
王耀打开他儿时住所的那扇门,被落了一头的灰,他剧烈咳嗽起来,敖夏给他拍拍背,王耀走进去闻到一股陈旧的霉味儿,打了几个喷嚏,一下子看见了小床上放着的玩具——一只青龙模样的布偶。
大概是王耀五岁的时候,一个姓陈的老香客带着儿子来观裏,陈家小儿向王耀炫耀自己的剪纸龙,还故意在墻边照出影子给王耀展示他的龙是如何腾云驾雾。本来是很简陋幼稚的把戏,但小孩儿就是喜欢,陈家大人带着儿子走了后,王耀就扒着敖夏的大腿蹭着鼻涕眼泪喊:“我也要小龙!要比他那个大!比他那个漂亮!”
敖夏那时候还没想过在小孩儿面前现出原形的打算,只好很无奈地一针一线照着自己原型的模样拿云锦和鹅绒缝了一个布偶,没想到王耀喜欢得不得了,天天抱出去给镇上孩子显摆,最后惹得几个没人管的小地痞跟他抢,王耀为了保护他的小龙,被揍得鼻青脸肿。敖夏找到王耀后哭笑不得:“要是有人跟你抢师父,耀耀会怎么办?”
“不可以!耀耀要永远和师父在一起!”
小小的孩子踮着脚抱着敖夏的腰,手裏抓着小青龙的角,软软地信念坚定地许诺:“师父和我,和小龙,我们永远在一起!”
“哈哈,男子汉说话要算数哦。”
“当然!”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敖夏依旧是那副几百年几千年岿然不动的冷清模样,他背着手站在老旧的红木门前,让出一道月光照进来,细小的粉尘飘浮在空中。
“走吧,耀耀。”
虽然眼前的王耀看上去和记忆裏那个无比粘人的小孩没什么差别,但敖夏知道王耀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了,他承认他在这个日子带王耀过来是有目的的,他想把王耀埋藏太深的回忆勾出来,覆盖住那些在罗剎国的记忆。
王耀熟练地爬上巨龙的脑袋,他们朝与来时相反的方向飞去,沐浴在和煦细风中,王耀心中却不得安宁,他想问金城郡怎么会变成那样,但他预感敖夏似乎不会说真话。不知是什么冥冥之中的第六感促使着王耀,他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大片大片的断壁残垣一瞬间坍塌成了乌黑的齑粉,就像香炉裏的灰烬、中元节烧尽的纸钱,给人一种死亡而空寂的绝望感,纷纷扬扬被风卷起来飞向无垠星空,最终,粉末吹尽,那片大地上留下的连残存的废墟都没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漠黄沙,就好像这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个活生生的小镇。
回到东海后,大概是因为王耀已经被立为太子安了敖夏的心,敖夏没有再安排虾兵蟹将监视他,王耀用传音术叫来啸天,讲了那夜金城郡的怪状。
啸天听完脸色很不好,思索一番,缓缓道:“我没记错的话,你说的那个金城郡在十八年前就因为黄河干旱三年,整整八万人一半饿死一半逃荒,最终变成了一座死城,后来没日没夜的风沙彻底掩埋了旧城,金城郡就消失了。”
王耀大惊:“你说十八年前?那不就是我和师父离开华夏的那一年?可是我的记忆裏从来没有什么天下大旱……金城郡一直都风调雨顺……”
啸天点点头:“是,所以我怀疑,从金城郡遭遇天灾之后,你就不再生活在真实的金城郡,而是生活在敖夏如化臻境的幻境裏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有这样的法术可以虚构一个世界,虚构裏面的人物,还能让真实的人生活下去?”
“对,但是一般这种法术只能困住几个人几天的时间,而且场景裏的风景和建筑都比较简单……”啸天顿了顿,眉头紧皱起来,饶有兴趣,“像你说的话,从大旱饥荒人民逃荒开始,在那住了三年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那就说明敖夏维持这个庞大的幻境三年,还在裏面幻化了能让你感觉有血有肉,性格各异的八万人,幻化了真实的草木房屋,山川河流……”
听了这番话,王耀只觉得宛如晴空霹雳落下,他双手都在发抖,硬撑着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深呼吸了一口气。任谁如果突然听人说,你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是个假的,恐怕都会怀疑人生。
“那我昨天看到的……是怎么回事?”
啸天抿抿嘴,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