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临行前,将冬宫一切事宜暂交娜塔莉亚负责,随后,他似乎有什么预感似的,去了阿芙乐尔宫一趟,将小时候王耀给他做的玉珠算盘和他的画册揣在了战袍裏。
送行的队伍一直将帝王的部队送到了城门口,伊凡骑在帅气的高头大马上,走在最前方,指挥官阿尔洛夫斯基举着俄罗斯帝国的军旗跟在他右后方。军队马上就要离开城墻上送行队伍的视线了,伊凡突然调转码头回头看了一眼——娜塔莉亚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看着他时眸色深沈;安东尼娜抱着小公主索菲亚站在旁边,用同样覆杂的神情望着他。
伊凡突然有点好奇,如果他这个暴君战死沙场,那么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会是什么反应?喜悦……还是哀痛?想及此,他勾起嘴角苦笑了一下,这世上会为他的死亡而哀恸的只有那个人吧……
幸好,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否则,他走到这般田地,那个人看见了又会有多难过。
伊凡自己心裏是清楚的,当初赶走王耀时给他泼的那盆臟水只不过是一个借口,他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知道王耀的好。王耀愿意为他死,为他生,可以为他耕织绩麻,也可以为他操戈披甲。
深深地回望这座浩荡辉煌的宫城,上次离开这裏,是十岁的年纪,蜷缩在那人温暖的怀裏,骏马奔驰着,满目苍茫的火光,怀揣着仇恨逃亡,他却坚信不疑,有朝一日一定会回来,手刃仇人,君临天下。
这一次冥冥之中,他却有种永远不会再回来了的错觉。
小公主在母亲怀裏咿咿呀呀扑腾,索菲亚奶奶从后面走上来,从安东尼娜手裏接过小公主,又裹了一层避寒的襁褓,满目的慈爱和怜惜。
不知为什么,心裏很酸很酸,伊凡眨眨眼,低下了头,默默地回到行军中间,扬起马鞭号令一声,随着嘹亮的集结号,率领千军万马向西北方前进。
指挥官计划绕路从乌克兰方向突袭波兰人一个措手不及,毕竟白俄罗斯很多领地已经由波兰士兵把手,如果直面迎击很难啃下这块有准备的硬骨头。而乌克兰已经在斯捷潘时期就被全部收覆,驻扎方便,也可以获取补给。
喀尔巴阡山荒蛮的原始森林,遍地都是歪七横八的树,周边的荒草有一人半高,完完全全挡住了行军的视线,而山体的坡度也越来越大,在山体上行进,脚下到处是碎石,还要越过大树,因为树干太湿滑,必须登着树杈才能保证不摔落。
进入森林大概三天后,探路的先锋队在山谷找到一条小溪源头,有经验的人会说顺着水源就能找到人烟,于是带领着全军蹚着涓涓细流下山,坡度在变小,但是水流在增大,要不停地翻越河中横亘的大树,有时也要从它下去钻过去。有的树已经腐烂,上面布满青苔。来先锋队几次尝试走岸上,虽然比淌河暖和,但更不易通过,还要穿荒草荆棘,这裏的植被非常茂密,到处是大叶植物和蕨类。
接着走了三日,湍急的河水越来越深,隆隆的流水声不绝于耳,许多溪流汇聚到河中,脚下的鹅卵石头比拳头大,非常滑。终于,从进入喀尔巴阡山到现在一周,出现了一条大约一米宽的路,还先后出现两座木屋。队伍很幸运地遇到牧民,于是进入他们的屋裏烤火。
牧民是一对老夫妇,看上去很憨厚老实,阿尔洛夫斯基走在最前面和老夫妇交流,当老夫妇问起来他们是谁的部队时,阿尔洛夫斯基不动声色地扯了个谎:“是斯捷潘·费多罗维奇将军的。”
老夫妇闻言,立刻变得笑容满面,声音沙哑粗糙,不住地回应道:“好啊,好啊!斯捷潘·费多罗维奇将军是我们的大恩人,他为我们赶走了那些可恶的奥斯曼土耳其人。”
老伯把柴火加进壁炉裏,把火扇得更旺,老妇人弓着佝偻的身子到厨房把竈上热着的红菜汤端出来满满一盆,让军爷们分着喝。接连一周多只有凉水和野菜,伊凡和王耀都有点受不了,倒是那些部下很习惯,没有任何怨言。
所有人整整齐齐没有动手,让伊凡先盛了一碗。
老伯在短褂上胡乱擦擦手,围在壁炉旁边坐下来,问:“请问诸位老爷们,斯捷潘·费多罗维奇将军现在还好吗?基辅的人们都很想念他,当初他许诺要留下来,帮我们盖好房子,恢覆耕地才走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离开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伊凡手裏的动作顿了顿,像是想回答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登基后一道指令把打仗打到一半的斯捷潘召回圣彼得堡,却没有考虑过被丢下不管的基辅人民怎么办。
“就连安东尼娜大公也一去不回了,唉,这些年,农民们都收成很好,邻国也不敢来骚扰我们了,大家真的很想让大公和将军回来看看,基辅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