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万籁寂静,府邸四周的嘈杂渐渐被许慕莼抛之而耳后,唯剩周君玦那熟悉而有又些讨人厌的低沉嗓音,戏谑如常,却又声声敲打于心,一如他邪恶的笑容,即使午夜梦回,依旧撩拨那颗尚未启封的少女心弦。
他说:这大红喜字是为迎娶你而贴的。
她垂首低眸,盯着摇曳烛光阴影下的玄色衣袂,不敢相信所听到的事实。
他要娶她?
他说:没想到娘子如此大度,连正妻一位都要让贤。
他要娶她当正妻?
伸出食指探入耳中,抠了抠耳洞。许慕莼默默地扬起头,试探性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周君玦丰神俊朗的笑颜上挂着坏坏的痞气,“好话不说第二遍。”
“你……”许慕莼挑眉怒视,“你要纳妾?”
“之前就想娶个小妻,没想到小妻大方,硬说要当小妾,唉……我只好勉为其难再娶一个。”周君玦放肆的笑容愈发张扬,掩饰不住的笑意洋溢在眼底眉梢。
许慕莼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一脸委屈地埋首苦思,为何问也不问便说了一大堆,回来抢话也就算了,连小妾的位置也要抢,这下……
“只是……怪侠菊灿灿把周府的金银珠宝都给偷走了,顺便把准备好的三媒六礼物什也一并偷了,现在想享齐人之福都要缓些日子。”周君玦一副扼腕惋惜的表情,欠揍至极。
许慕莼这才又抬起头来,“偷走了?那你不变成穷光蛋?”这才是重点……这才是重点中的重点……
周府的金山银山都没有了,那她还嫁什么啊,还不如嫁大牛哥呢……
“恩,是这样的,为夫我现在一穷二白。”周君玦还是在笑。
“既然如此,你还养得起小妾吗?”许慕莼小脑瓜一转,眼神炯炯。
“养不起,所以……你要养我。”周君玦那欠扁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唇角都快咧到耳根下。
许慕莼鄙夷地一撇嘴,既然如此,何不……她鼻眼朝天,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那不让你纳小妾,元儿姐姐也不许进门。”
“唔……但凭娘子吩咐。”周君玦夸张地一揖,随即往厅堂内噤声的众人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限你们明日晌午之前找齐销金大袖黄罗、销金裙段、红素罗大袖段各九十九套,珠翠团冠,四时冠花,珠翠排环各九十九款,上细杂色彩段,疋帛,还有花茶、果物、团圆饼、羊酒共九十九担,明日晌午送至许府下聘,正月十八开门迎亲。”
“等等。”许慕莼有一种深深的阴谋感,“这些东西谁给银子?”
“老身给。”周老夫人一直处于被无视的位置,终于有了发问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轻声咳嗽表示她不容忽略的长辈身份。
“呃……娘亲……”许慕莼觉得被转晕了头,她是回来俯首称臣,承认自己的失败,顺便想表达一下多日未见,甚是想念的心情,只是却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不知东西南北,茫然忘了该如何接茬。
周君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神色堪虞地说道:“娘,让娘子给,我们现在是穷人了,她得养我们。”
周老夫人曲起食指,又好气又好笑地敲在周君玦收拾整齐的头顶,“咚”的一声脆响,正色道:“还闹?怪侠菊灿灿要是偷得穷咱老周家,还能枉称‘临安首富’。看你这模样,还敢叫莼儿养你?他要是真变成穷光蛋,咱娘俩就不理他,任由他自生自灭去。看他还怎么折腾!”
“娘……”周君玦捂着头顶,状似无辜地含恨摇头,“你是有了媳妇忘了儿。”
“你还有了媳妇忘了娘呢。”周老夫人寸步不让,针锋相对。
许慕莼很迷茫地看着眼前二人你来我往,丝毫没有被盗后的悲愤,对于她的出现,他们也没有太大的惊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咳咳……”清了清嗓子以示存在感。
周家****双双转头看她,两张相似的脸上均带着她猜不透的神采飞扬。
“为何是娶我?我不是输了吗?”
“我有说过输了就要娶柳元儿吗?”周君玦正色一凛,神色端肃。
“我……”许慕莼努力回想。
“这是娘子自己下的定论。”周君玦又挤开一丝笑容,特地贴上大红喜字等着她自投罗网,居然让他等了两天,一出现便说让他娶妻什么的。
“再说,你也没有输。”周君玦从怀里掏出一叠宣纸,“这是下订的单子,一共是二百个香囊和三百个荷包。”
许慕莼听得眼睛都直了,直勾勾地望着他手中那一叠上好的宣纸,下个订都用上好的宣纸,真有如此奢侈吗?五百个……许慕莼舔了舔下唇,紧张地伸出手,“真的吗?”
“还有这张订单是盛鸿轩的,二千个小茶包。”“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周君玦又再度露出他的坏笑,“娘子,现在该你说说,这两天都去了哪里?”
许慕莼抓起那一叠写好的单据,不敢置信地翻动,无奈她是一半文盲,只能看懂上面写的数量,加起来确实有二千五百个之多。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呀,比她卖茶叶蛋还多。以前就算茶坊酒肆下订也不过是百八十个,这次却有二千五百个!
“娘子,这两天你去了哪里?”周君玦看着他家小木头一脸财迷的嘴脸,很是纠结。
许慕莼回过神,大吼一声:“糟了……庸医大人还在书院呢!相公,给银子。”伸手一摊,平整的手掌在周君玦面前摊开,“能先预支聘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