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期待,才会有怨言。
苏畅不是不怨的。
兰生会所的半途相救,露臺的一宿作陪,飞机上的细心呵护,让她多年麻木冰冷的心渐渐欲说还休,冥冥之中才刚有了温度,就“啪叽”一下,被敖云几句话浇了个透心凉。而现在,她还没有做好覆仇的任何准备,就被展九鲁莽地推到臺上,腹部因为绑了保护芯片的长丝巾透不过气来,喉部的烧灼感尚没有退去,她怎么能不怨?
一个晃神,苏畅面部被击中,剎那间,血气上涌,尖锐的耳鸣声潮涌袭来,她踉跄后退,稳住身体,取出护齿,再拭去嘴边血沫,嗤笑一声:“就这点本事?”
李兰生一个高鞭腿得手,迅速归位。刚刚一击力量虽然不大,但足以震慑一般对手---他忘了,苏畅并不在那个一般人行列,他满脸鄙夷,口齿含糊不清,“放心,后面有你受的!”
苏畅听了,报之以邪恶一笑,她一边努力放松自己,一边紧闭门户,格闪恰当,无形中一一化解了李兰生接下来的几个异常凌厉的进攻。李兰生不甘心,又是连续几个刺拳,试图诱使对方再犯错,之前就是因为苏畅总是习惯性地放下手臂,他才得以偷袭成功---宛如锁定了猎物的鬣狗般,只需要等来对方一个不经意地小动作,他就会伺机扑上,大快朵颐。
一时之间,双方之间貌似攻防均衡,谁也不能打破。臺下一阵嘘声加刺耳的口哨,李兰生沈不住气了,“啊!”他大喝一声,沈肩坠肘,左直拳裹狭着凛冽之风击向对方,苏畅慌张之下伸出右臂格挡,左臂又是反射性一垂---就是现在!又是一声大吼,李兰生蹬腿、拧腰、送胯,右腿迅速集中千钧之力扫向苏畅颈部,这一下要是踢实了,此女人非死即伤!然而就在瞬息之间,在裁判刚刚拿起哨子准备吹停之前,在李兰生眼角的余光裏,只见苏畅嘴角漏了一丝笑意,仿佛一朵寒冬裏绽放的梅花,桀骜不容侵犯,几秒,或只是一个呼吸,苏畅顺着来者的力道方向在其腿上一带一拉,李兰生立刻重心不稳,摔倒在地,还是一个大跌眼镜的劈叉造型!好一招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李兰生师父眼睛发亮,“中国功夫!”。
“当当……”钟声响起,第一回合结束。
另一边,展九和敖云却已经进入了第三回合,无他,但凡敖云一进入状态,展九就拍地认输。敖云卯足了劲,然每挥出一次拳头,都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他愤怒,憋屈万分,知识分子也是有血性的!敖云大叫一声,以共工怒触不周山气势冲展九腹部撞去。
一路情绪低落的陈仙回到家,他掏出钥匙,还没有□□锁孔,门从裏面打开了,小丫头什么时候这么机灵了?陈仙张口叫果冻,一只大手从裏面骇人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把他拎进门裏!
展九紧固敖云的头颅,再不让他动一分,嘴裏却不停“求饶”道,“好了,我输了,行不行?”敖云双肩剧烈颤抖,眼泪哗地直流,不一会儿就洇湿了展九借来的背心。展九终于回想起来,这人在小的时候好像就是个大哭包。记得有一次,他还在上课,就被某个高中生气势汹汹地叫了出去,据说对方还是同一个学校的尖子生。那时,敖云一边哭着一边叫嚷着要和他决斗,他骂,你个臭屁的初中生竟然早恋,对象竟然还是他心慕已久的刘思楠,罪大恶极,不可饶恕,是可忍孰不可忍!敖云像个受了情殇的大法官,抽抽噎噎,历数完对方恶行,丢下一张宣判书---决斗书给了展九,就一阵风消失在挤挤攮攮看热闹的人群中。
展九好气又好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那天你不辞而别去了美国,害得我像个傻瓜等了你半天,成了远近闻名的一个大笑话,你这帐,我又该怎么算?”听出展九言语裏的戏谑,敖云大怒,士可杀不可辱,他嗷一声,竟一把抱起展九,往地上掼去,一阵令人牙疼的砰砰声过后,赶在展九回神前,敖云飞速侧转,掌控了展九的左胳膊,一个漂亮的腕挫十字固牢牢压制住了展九的上半身。展九头部朝下,痛到不行,缓了片刻,才郁闷道,“放手,这次我真输了。”他朝裁判挥了挥手,扭过身体,才脱离了禁锢。身后,敖云抱膝而坐,眼泪不要钱似地直涌,“我是怎么去的美国,刘思楠没有告诉你吗?她到我父亲那裏告状,说我严重侵犯了你俩的人权,父亲一气之下就命人押送我去了国外,思楠这么向着你,你很得意,是不是?”
展九一时无话可说,嘆了一口气,看向苏畅那一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边的看客已经全部跑到那边去了。
现代越野车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土路口停下了,一个目测身高约一米七五的傣族小伙走过来,他接过江城行李,腼腆地叫了一声,“大哥,你好,我是广建。”
广建皮肤黝黑,容貌清俊,说话喜欢皱着眉毛,头顶仿佛笼了一团化解不开的乌云,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大了至少有七八岁的样子。听小赵介绍,广建是小秦同族不同村的好兄弟,原名岩香,小时候因为崇拜自广东来的一个支教老师而改姓为广,后又因家庭因素一直辍学在家。这次因为禁毒队的暗访,他得知了小秦的事情,立刻义不容辞,主动要求帮忙警察办案,指望早一天能够发现好朋友的下落。
陈仙被人捂着嘴巴,心裏如敲鼓似的咚咚响个不止,他努力瞪大眼睛,看向屋子裏的不速之客,只见对方四个人统一着装,胸前吊着张某个中介的工作证,一个人的臂弯裏还夹着已经晕过去的果冻,想必这几个人正准备撤退,哪知道陈仙恰巧这时回了家!死死扣住陈仙的黑衣人不敢擅自做主,拨了个号码请示主子,电话还未接通,门外就传来敲门声,“陈仙,开门。”不见回答,此人又大了喉咙问,“小果冻,过来给你文哥开个门。”
陈仙暗自庆幸:迷糊老婆,好在本人英明,没把钥匙留给你,不然,咱三个今儿可要一起做了别人案板上的一块肉了!
李笑文接着解释道,“我只是担心自己不能帮助你挑选出一条最正确最适合你的路,才有所顾虑,以至于说了那些气话,请你小人大量,千万别往心裏去。什么老婆老公的,以后随你讲就是了,本人在此保证一定欣然接受,再说了,你不是以后还要挣钱养我呢,我真要走了那不是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