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想到法子了吗”
几人下意识抬头,就看到空中划过的白线瞬间被污染物染黑,闻笛勉强飞在前面,全神贯註地盯着光脑,整个人任由雪花飘落在身上,打湿了衣裤。
钟倩皱眉道:
“她的速度比之前慢了。”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在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下不停歇地飞了那么久,别说是人了,铁打的也熬不住。
但这对闻笛来说是非常不利的,因为异种和污染物的精力远不止于此。
几人一时担忧不已,正商量着要怎么替自家队长减轻压力时,突然听见其他队的成员们传来阵阵惊呼。
他们急忙望向空中,恰好看到了十分惊险的一幕。
只见一只触手不知何时追上了闻笛,拽住了她身下飞行生物的尾巴,并狠狠将其往后拖。
煽动着翅膀想要逃脱的飞行生物一时维持不住平衡,整副身躯失了力般地侧翻,导致背后的女生直接从它身上掉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另外十几只触手蜂拥而上,眼见就要将其撕碎,闻笛十指快速划动,新的一只飞行生物霎时出现,将她稳稳托住,直冲云霄。
第五队成员顿时松了口气,背后被吓出一身冷汗。
“可惜了,就差一点。”
第一队建模传来冷淡的男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菜一样。
小图几人愤怒地瞪向对方的城堡,气得快要发颤。
夏剑屏却依旧地坐在王座上,嘴裏含着一根棒棒糖式的营养液,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光脑。
随着他手指轻点,空中十几只触手和污染物时而直奔闻笛而去,时而又左右分开形成包抄模式,好几次甚至快要将对方围困其中时,却又突然散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将人当成了自己的掌中之物,故意逗弄着玩。
钟倩咬牙切齿:
“怎么主考官还没将这货一枪毙了”
直播镜头外,突然被cue的周提录扣动扳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夏剑屏无所谓地一笑:
“杀了我,你们的队长也逃不了。”
他这话似有深意,但小图几人没听出来,只当他在吓唬人罢了。
“你死了,你的精神力就散了,”刘原说,
“你就没办法再操控它。”
建模创建者一旦失去生命,建模裏的一切便会停止运动,直到有下一任主人接手,否则到一定时间内便会消失,就跟幻境一样。
所以战场上如果有人陷入敌方建模无法脱困时,杀死建模创建者是一个很有效的方法。
“所以你们就指望着别人来帮忙”夏剑屏面露嘲讽,
“真是愚蠢的想法。”
钟倩几人顿时面面相觑,他们也想自己动手,这样既不违反比赛规则又能取胜,奈何他们的所有招数都被看穿,根本无法动对方一根毛发。
小图逞强道:
“嚣张什么,我们只是不忍心杀你,给你个机会罢了!”
夏剑屏懒懒地换了个坐姿,长腿交叉,根本没有将这句毫无底气的威胁放在心上。
“好好劝劝你们的队长,”他轻轻抚摸着黄金蟒,任由那根猩红的信子在自己脸上来回舔舐,
“要不就跟我一起死,要不就赶紧滚出考场。”
“异种,只有异种才能打败。”
他说话语气平淡,没有一点波澜,就像一潭失了生机的井水,暮气沈沈,仿佛死亡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归宿。
不知为何,小图几人听了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大家都是朝气勃勃的年轻人,但夏剑屏却是个例外。
加上那句异种只有异种才能打败,更让他们对这场比赛感到绝望。
【果然,闻笛他们是没有办法的。】
【只有异种才能打败异种,所以如果现实中真的有这种变异生物的话……】
【……人类是真的会迎来世界末日吧】
直播镜头外,随着第三场比赛拖得越久,网上便越人心惶惶,很明显热搜上的那篇文章达到了幕后推手想要的效果,而夏剑屏的话则将大家不安的情绪推到了最高潮。
雪越下越大,厚厚的雪堆覆盖在山头,漫山遍野中响起树枝断裂的咔嚓声,一遍又一遍。
小图搓了搓双手哈着气,奇怪道:
“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这么冷”
众人从夏剑屏的话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第五队建模裏的温度已经达到了零下十度,且还在不停的下降。
骤然的低温会带来很多麻烦,大家急忙环顾四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视野所到之处除了雪还是雪,连绵不断的十万大山已成了座座雪山,温暖的湖泊上面结了厚厚的冰块,数以万计的动物被冻死在路边,尸殍遍野,触目惊心。
原本生机盎然的建模入目间竟再无一点绿色,第五队成员们一时间慌了。
“一队搞的鬼”刘原打开光脑,企图挽回点损失,
“什么时候下的手,我们真是大意了。”
负责监测的陈文和丁子慕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不对,我们没有感应到其他队伍的入侵。”
那就更怪了,难道是自家队友做的
几人疑神疑鬼地互相打量着对方,正暗自猜测是不是出了内鬼时,闻笛一个俯冲从半空中飞了下来,抛下一句:
“别急,是我弄的。”
其他人:
“……”
刘原道:
“你疯了这不是让我们输得更快吗”
闻笛没来得及解释,从几人身边掠过,继续躲闪着触手和污染物。
钟倩却瞬间领悟到了她的意思:
“她想快速消耗巨蚺的能量,让它进入冬眠。”
巨蚺是蛇,
1蛇是冷血变温动物,身体没有保温功能,在极度低温的环境下,它的体温会随之下降,机体功能也会跟着减退,为了不被冻伤,它就只能开启冬眠这种自我防护功能。
“但这种温度下绝大多数生物都活不下来,我们自己损失也很重,”刘原道,
“闻笛胆子太大了。”
要换做他们,是绝对不敢冒险的。
钟倩道:
“不想输,就只能各种尝试了,我倒觉得她做得很对,不努力一下怎么知道结果,不然乖乖等死吗”
其他人沈默,确实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只能抓住各种可能的机会,哪怕会因此付出沈痛的代价。
但话又说回来,最沈痛的代价也不过是输了比赛而已,不试也是输,试了说不定还可能有转机,况且闻笛还系着一条命,压力比他们所有人都大。
只是巨蚺不是普通的蛇,它是变异物种,这种方法对它真的有用吗
众人紧张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个小时后,第五队建模裏的温度由零下十度继续下降到了零下十五度,天气越来越冷,队友们都忍不住用精神力给自己创造了个小小的空间隔离风雪,而备受关註的巨蚺却行动依旧,看起来似乎不受任何影响。
没有用吗
众人有些气馁,但还是打起精神不愿放弃,没了闻笛指挥的第五队成员在钟倩的组织下,开始帮着一起更改建模的环境数据,好让气温降得更快一些。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啊!我要疯了!”
终于小图率先支撑不住,瘫坐在雪地上叫苦不迭:
“这鬼东西到底怎样才肯冬眠”
漫长的等待十分消耗人的耐心,别说第五队成员了,连场外观众都产生了一丝疲惫,然而已经降至零下三十度的气温好像依旧没给巨蚺造成一点伤害。
钟倩道:
“你这就受不了闻笛可是在天上飞了好几个小时呢。”
众人抬头望向空中,一时心思覆杂。
小图忧愁道:
“可是这样真的有用吗”
大家心裏都没底,也没有人能给出肯定的回答,连钟倩都陷入无言中。
“玩够了吗”
长久的安静下,倒是第一队建模响起的男声打破了众人低沈的氛围。
夏剑屏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无聊和困顿:
“这么久了,也该发现什么了吧”
其他人疑惑,小图大着胆子问道:
“什么”
“什么”夏剑屏一笑,难得有耐性,
“变异早已让异种摒弃了自身的劣质基因,朝着更高等的方向进化。”
“所以……”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条变异的巨蚺已不再是冷血变温动物,它体内已经升级出了比哺乳动物更覆杂的温度调节系统,新陈代谢也不受气温的限制”钟倩打断了他的话。
夏剑屏站起身,懒散的脸上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感:
“是的,所以异种,是无敌的。”
“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无功而已。”
第五队成员:
“……”
其他人:
“……”
随着他的回答,众人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若说之前还抱有幻想和期望,哪怕知道很可能会输也要垂死挣扎一番,那现在,第五队成员则是完全失去了动力。
小图喃喃道:
“那闻笛不是……”
她的话未完全说出口,但其他人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闻笛留在这裏,必死无疑。
只有赶紧退出考场建模,才能摆脱巨蚺,留下一条命来。
但这样也意味着她将失去比赛资格,无法进入生态研究所。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刘原道,
“没必要为了一场比赛付出自己的生命。”
其他人心中有些忐忑,虽然认同这个说法,但却不知该如何劝说当事人。
毕竟如果换成他们自己的话……
钟倩想了想,说:
“她不会放弃的。”
确实以闻笛的性格,众人无法想象她放弃的场景,上半场比赛的时候连温溢之都无法改变对方的想法,更何况别人。
可如果不放弃……
始作俑者夏剑屏一改刚刚慵懒的模样,笑容邪气:
“那就没办法了。”
他的话音刚落,半空中触手和污染物就突然加快了速度,朝前面的人袭去。
本就飞了很久,精疲力倦的闻笛猝不及防,匆忙间躲开了污染物却又被迎面而来的触手狠狠刺穿了右肩,怀中物品直直掉下。
众人惊叫出声,钟倩和小图急忙接住从天而降的光脑,下一秒又被闪过的人影快速取走。
她们睁大眼睛,发现那道人影正是自家队长。
闻笛不知何时挣脱了触手,用尽所有的精神力驱使着身下飞行物逃跑,她左手举着刚拿回的光脑,右手用力抬起,快速在上面划动着什么。
夏剑屏的声音遥遥跟在她的身后,像索命的亡魂,孤独又狂热:
“闻笛,我等这一刻等了好多年了,一起死吧!”
闻笛笑了下,肩上鲜血直流,浸湿了半边衣服。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上了对方,也不明白对方如此执着于自己的原因,但不管怎样,若想让她陪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身体越来越冷,建模内气温已下降至零下六十度。
闻笛感受着这刺骨的寒,深呼口气,努力保持着清醒。
肩上的伤口已被冻得不再流血,她用力掰断一根冰锥,以尖口指着对方,挑衅地回道:
“我可不会死。”
气温继续下降,已接近零下八十度。
夏剑屏定定看着她,眼中嗜/血的神色一闪而过。
片刻后,男生勾起嘴角,双手掰指,清脆的骨折声再次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你会的,”他说,
“你会陪我一起死。”
巨蚺发出狂躁的怒吼,高高的山坡随之震动,引得大量雪块崩裂而下,掩埋了路边动物的尸首。
触手数量增多,污染物也扩大了范围,两者毫不留情地击塌了面前的障碍物,如闪电般径直朝下一个目标奔去。
众人张大了嘴,惊慌又恐惧。
唯有闻笛面不改色,站在那裏一动不动。
夏剑屏拆了根新的棒棒糖营养液丢进嘴裏,一手摸着自己胸口,感受着那毫无温度的心跳,脸上露出释然又解脱的表情。
“终于,”他低声自语,
“你说过……”
修长的五指狠狠攥住左侧胸腔,仿佛要将裏面的心臟扯出来,男生闭上眼,默念数字,计算着自己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时间。
一,二,三……
夏剑屏忽然感觉不太对。
他睁开眼睛,预想中女生倒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原本应该穿透对方心臟的触手和污染物也如被定住了一般,竟是停在半路不再前进。
发生了什么
夏剑屏心跳加速,高高挑眉,无声地看向对面。
闻笛朝他莞然一笑,灿若骄阳:
“我不会死,但我会送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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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参考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