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后,不管是周涞还是林斯逸,回想起这一天来不免还是万分感慨。当时地暗天昏,却因为看见彼此的身影,周围似乎忽然变得霞光万丈。
车裏还开着音乐,绝佳的音质从开启的车窗裏传出来,低音缠绵的女人在唱:
“will
you
still
love
me
你还会爱我吗?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当我年华老去、容颜雕零
will
you
still
love
me
你还会爱我吗?
when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当我一无所有,所剩的只是受伤灵魂
know
you
will,i
know
you
will
我知道你会、我知道你会
know
that
you
will
我知道你会……”(註1)
在这个双向奔赴的夜裏,这音乐声应景极了。
《了不起的盖茨比》裏说过:“如果打算爱一个人,你要想清楚,是否愿意为了他,放弃如上帝般自由的心灵,从此心甘情愿有了羁绊。”
周涞想,为了林斯逸她是愿意的。
这一路上,她带着不知是哪裏来的一腔孤勇,独自一人开车来到自己从未去过的小镇山村,她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路途遥远,这一路上她甚至还是快乐的、兴奋的、她不去想什么值不值得的后果,只知道自己想去见见那个让她心动的男人。
喜欢和爱,就明目张胆地去付诸行动,不计较一切得失。
林斯逸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他虽然有万水千山的心情,却从未奢求过周涞了解。可在这除夕之夜,伴随着鞭炮声和狗吠声,周涞朝他迈开的这一步,足够抵挡他所有的百转千回。
这裏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城市的浮华喧嚣,除了村口开阔的平地以外,进入村子便是窄路和各种层次不齐的小屋,新旧交替。似乎站在这片土地上,一切都可以变得更加纯粹一些,心无旁骛一些。
整整三分钟,林斯逸维持着紧紧拥着周涞的姿势,他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在她的脖颈上,呼吸间全部沾染上她的气息,感受着她真实的存在。
不知为何,林斯逸的眼眶突然有些潮润,他抑制不住内心奔涌的覆杂情绪,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面颊滑落。
但这种情绪他并不想让她知晓,所以他吻去落在她脖颈上的几滴泪水。
周涞背靠在车门上,有些透不过气,却也不想推开林斯逸。心有灵犀似的,她好像能够感受到他无言的激动。
她伸出双手圈着他的窄腰,手掌心在他后背轻轻抚摸,小声地说:“林斯逸,要不要奖励你一个吻?”
好想念他的吻。
可他还不来吻她。
林斯逸闻言抬起头,一双深邃的眼眸望着周涞。
周涞以为自己是眼花,她似乎看到了林斯逸微微泛红的眼眶,但还不等她确认,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林斯逸像是要把自己无声的感动和欣喜全部揉进这个吻裏,他撬开她的唇齿,在她的嘴裏搅动,又拖出她的舌,用力吮.吻。
周涞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唇舌被吮吸索取,这种似曾相识又让她沈沦的感觉,很快让她深陷其中。渐渐的,她的大脑似乎开始缺氧,四肢也变得无力。指尖不自觉地在他发尾收紧,想要抓住什么不让自己崩塌。
仿佛干涸的森林,只需要一点点火花,就会形成漫山遍野的大火。
若不是站在村口,忌惮着随时会有人路过,林斯逸的吻绝不止这样浅尝而止。
他缓缓放开她,又亲亲她的唇角,啄啄她的下巴。
周涞看到林斯逸的眼底似乎氲起一丝火热,她有理由相信,要不是在外面,这人很有可能将她生吞了。
他最后又轻咬她的唇,逗小孩似的温柔宠溺:“你怎么来了?”
难以想象她是怎么一个人开车过来的。
这一路太遥远,山路太崎岖,可她只有一个人。
林斯逸这样想着,又忍不住摸摸周涞的脸颊,亲了亲她的额。
其实周涞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一个人过来。她到达的时候坐在车上发了一会儿呆,继而想到以前独自到城市求学的林斯逸。
那时候的林斯逸还是个身材单薄的少年,路途那么遥远,他上学肯定很不方便吧?
周涞扬眉,唇边卷起淡淡的笑意,故意用暧昧勾人的语气对他说:“想你了呀。”
林斯逸的心早已经柔软得不堪一击,他不问她有多想自己,牵起她的手就打算带人回家。周涞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着急喊停。
“林斯逸,你带我去哪儿?”
“去我家。”
“不!我不去!”周涞僵在原地,一脸抗拒。
林斯逸也顿住脚步,他的心陡然一紧,问她:“怎么了?”
周涞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大年三十的,我突然去你家算怎么回事啊?”
林斯逸理所当然地以为:“吃年夜饭,多一双筷子的事情。”
周涞摇头:“人情世故你不懂呀?我现在用什么身份去?还有,第一次见你外公外婆我什么东西都没有买呢。”
林斯逸有些急:“你是我女朋友,你什么东西都不用买。”
“哎呀,你想得太简单了。”
“不用想得太覆杂。”
对于人情世故这一块,周涞也算是从小耳濡目染。做生意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这些,周高驰从小就在周涞的耳边各种教导:有长辈的时候不能先动筷,见到长辈要主动开口打招呼,第一次见人要如何如何云云。
大年三十这样一个日子特殊,还在人家马上要用年夜饭的时候,并不适合第一次见长辈。周涞真想见外公外婆的话,完全可以另外挑一个日子。
事实上,林斯逸的家裏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毕竟生活在农村,很多事情上面都挺糙的。而且他的外公外婆都是极其和气的人,要是让他们知道周涞是他的女朋友,肯定比过年了还开心。
可见周涞神色不安,林斯逸很快冷静下来想了想,他不能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也要顾及到她的感受。这时候家裏人多,都是街坊邻居的,周涞突然过来难免被围观。虽然邻居们之间的关系都很好,可一些年长的长辈难免各种问题。
她第一次来,他不想吓着她。
林斯逸问周涞:“你肚子饿吗?”
周涞没回答,只一双无辜的杏仁眼望着林斯逸。
林斯逸瞬间了然,他牵着她的手重新坐回到车上,这次他来开车,准备将车开到后山。
他家后面的后山有一条公路,来往车辆不多,路旁有个可以停车的位置。停了车直接从后山一个小臺阶往下走,没几步路就可以到他家后门,也不会被人註意到。
若是周涞不想去他家,那他可以从家裏弄些吃的出来,这样她不用等太久。
车还没停稳,外公就给林斯逸打来了电话,问他去哪儿了。
虽然林斯逸出门的时候说过不用等他吃饭,可几桌子的人都没有动筷子,就等着他。
林斯逸单手操控着方向盘倒车,双眼望着后视镜,手机则被周涞拿着放在他的耳边。
他对电话那头的外公说:“有点重要的事情,你们先吃,真不用管我。”
外公问:“你还要多久回来嘛?”
林斯逸故意说:“还要好一会儿。”
外公这才妥协:“行吧,那我把菜给你留出来一些,你快点回来噢。”
“嗯。”
电话挂断,车也停好。
林斯逸没有熄火,车裏开着暖气,他怕周涞冷。
后山这一片寂静,刚才林斯逸打电话时虽然没有开免提,但他和他外公的对话周涞都听到了。周涞催他:“你快去进去吃年夜饭吧,不用在这裏陪我。”
“年夜饭哪有你重要。”
林斯逸调整了车座位,让驾驶座的位置变得宽敞了一大截,他轻拉周涞的手腕,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腿上。
周涞嘴上说着让林斯逸回家吃年夜饭,可他执意留在这裏陪着她,她又觉得很开心。
这辆suv车内宽敞,她爬过去坐在林斯逸的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颈。
心心念念的好几天的人,现在可以这样严丝合缝的地抱在一起,只觉得好满足。
可算算日子,他们分开也不过五天时间而已,却总以为过去了好久好久。
车裏没有开灯,停车的地方有一盏路灯,路灯并不是特别明亮,但足够林斯逸低头看清楚怀裏的周涞。
周涞如海藻似的黑色长发柔顺地散在红色的毛衣上,脸上的皮肤白得像是能透光似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
林斯逸弥足地抱着周涞,圈着她细软的腰,转念一想又怕她这一路奔波肚子饿,于是轻轻拍拍她的背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