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常鸣涧心裏有些许失落。
他其实想坐得离骆径近一点。
虽然嘴上说得是在“考虑”,但其实常鸣涧心裏早就已经有答案了,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他迟迟没有说出口而已。
凌铮同他说。
小说裏骆径的结局并没有写明。可以将他看作失踪,也可以将他看作死了,更可以认为骆径转入幕后,算是一个开放式结局。
这个结局暗喻了这本书的核心。
骆径的心理即是书中世界的走向,而读者想看到什么样的结局,这本书的结局便是什么样的。
换言之。
有人觉得骆径死了,那他便是死了。
有人觉得骆径活了,那他便是活了。
常鸣涧想要他活。不,骆径必须活着。
骆径不仅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更是唯一一个。
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会放任骆径自生自灭。
骆径愿意待在黑暗裏,他便向着暗夜。骆径愿意待在光下,他便欣然将骆径带入光明中。
他尊重骆径的意思。
他还记得,他在手机裏同凌铮这么说时,对方的表现很不可思议,接连追问他这是下定决心,要牺牲自己拯救骆径了
没有拯救不拯救的。
骆径不需要拯救。
更何况也不需要他牺牲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
一段平等的关系最需要的便是尊重,还有相互迁就。就像两块完全不一样的拼图,想要冲破生活的重重障碍拼在一起,一定得做出些改变,不然便会两败俱伤。
这是常鸣涧以一个成年人的观点来看的。
在医院裏住了许多年,他想事情也开始变得喜欢深思熟虑,面面俱到起来。
一段关系裏也不能只有一个人付出,付出应该是双向的。很多时候,付出了什么,得到的也是什么。
骆径对他付出了信任,尊重和喜欢。
他也会回以相同的。
常鸣涧低头想着,指尖的笔顺势转了一圈儿,在新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位置分配好后便是课间,凌铮按捺不住地跑过来。
“你怎么不和骆径坐一块儿”凌铮挤眉弄眼道:
“你不和他坐一块儿,就不怕他不高兴”
常鸣涧道:
“座位是老师安排的。”
凌铮看着他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就着急,
“你不害怕我害怕,这个世界不可能对你下手,你已经算是这个世界的核心了兄弟。——但我不是啊!!!”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想要活命的小炮灰,放过我吧,别让生活再用我来开刀了,臣妾做不到啊!”
常鸣涧收了笔,
“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你来这所高中时为了知道骆径的心情,好借此判断自己能活多久。你进来这裏有五年了,这五年,你一直在围着骆径的生活圈转动。除了活命外,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爱好或是想做的事”
凌铮被他问得一楞。
“害,能保住性命就够好的,我哪儿还有空闲时间去想其他的”
他本能否认,却猝不及防对上常鸣涧的眼。黑白分明,很干凈,裏头像初冬时,凌铮曾看过的新雪一般,澄明透彻,前所未有的干凈,琉璃一般,却折射着暖融融的天光。
同他对视,能教人不自觉安静下来,忽略了周遭的喧哗。
从满是烟火气的人间被带到另一处万籁俱静的世外桃源。
凌铮其实是有点怕与常鸣涧对视的,这位只在骆径面前是个小天使,会变得热闹,爱笑起来,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儿一般。
其他时候几乎都是安静寡言的,带着不常见的对这个世界的冷漠。
怎么说。
他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凌铮脑海裏飞快掠过这句话,转而开始认真想,除了活命之外,他究竟还有什么愿望
似乎也是有的。
不过被这几年每天担惊受怕的生活,给磨损得教他已经有些忘记了。
“好像有吧,我记得我在穿进来之前,还挺喜欢旅游和摄影的。我大学的专业就是摄影专业,还拿了连着两年的本省摄像评比特等奖。”
常鸣涧用一只手撑着下颔,声音有点轻,
“以后的日子,你没有必要再围绕骆径转了,我不会让这个世界崩塌的。任何你想做的事,你都去做吧,没有人会阻拦你。”
凌铮沈默两秒,突然狐疑道:
“你不会真的要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吧”
常鸣涧:
“……”
凌铮总是有这种本事,天大的事从他嘴裏说出来也变得不正经。
常鸣涧随口敷衍道:
“你就当我是在吃醋吧。”
凌铮:
“……”
常鸣涧疑惑,
“你冲着我挤眉弄眼做什么”
凌铮默默起身,僵着身子回了位子。
死道友不死贫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反正常鸣涧也不可能死对吧,他离开完全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想好好学习。
嗯,就是这样,没错。
常鸣涧一脸茫然,目送凌铮回到了他的位置上,收回视线正准备低头写字,余光猝不及防瞥到自己身旁的一双鞋。
他一楞,顺着鞋往上看。
常鸣涧眨了眨眼,唇角微微一弯,
“骆径,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