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滚滚潮流是无情的,但盛熙阳有时候又觉得,历史也是有情的。
历史让他意外地和盛霭相遇,在乱世相识、相爱,度过了很温馨,也很痛苦的一段时光。
盛熙阳不会想到,二十岁的自己,在短短几个月的昏迷中,在民国经历了漫长的七年,见证了整个中国的大动荡,无数生命的消逝和滚烫鲜血的洒落。
盛霭在校庆这边待了半天,就赶着去深圳出差了。
盛熙阳加了盛霭的微信。
发呆的时候,他收到盛霭的信息。
盛霭跟盛熙阳说,他已经到机场了。
盛熙阳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依然觉得无比不真实。
仿佛昨天还在和盛霭用纸笔写信,等上一个月都等不到一次来信,如今转瞬间就能收到了,实在是很不可思议。
晚上,盛熙阳在学校田径场跑步。
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发现是盛霭打来的微信电话。
盛熙阳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他戴上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盛霭的声音从蓝牙耳机裏传来:“我刚刚开完会,现在去酒店。”微微一顿,“你吃饭了吗?”
“嗯,”盛熙阳应了一声,“吃完好久了。”
盛霭的声音似乎带了一点儿淡淡的、柔软的笑,“在跑步?”
盛熙阳听见盛霭的笑,脸就红了一些,还好他在跑步,没人能註意到,“对,我经常……晚上跑步。”
盛霭道:“等我有空,也来跟你一起跑。”
盛熙阳小声道:“那你还没吃饭吗?”
“还没,”盛霭的声音远了一些,“现在去吃。”
盛熙阳看了一眼运动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八点了,“那你赶紧去,好晚了。”
盛霭轻轻“嗯”了一声。
之后耳机裏是长久的寂静。
盛熙阳没有说话,盛霭也没有,但是并不觉得尴尬。相反,这种宁静让盛熙阳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种温馨。
盛熙阳跑了一圈,速度有点儿快,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撑着膝盖休息了一会儿。
耳机那边传来酒店前臺问话的声音。
盛熙阳听见了,忍不住问了盛霭一句:“哥哥,你住酒店啊?”
“对,”盛霭道,“他们给我开的。”
顿了顿,他的声音忽然带了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和笑意,“你要不要过来?”
盛熙阳还没有反应过来。
盛霭又加了一句:“大床房。”
盛熙阳:“……”
他本来就热,脸也红扑扑的,这么一来,一下子就变得浑身滚烫,满脸是汗了。
盛熙阳支支吾吾半晌也不知道自己哼唧出个啥,最后还是盛霭道:“跟你开玩笑的。”
可是盛霭不知道,盛熙阳低下头,满脸热气地拿出手机,已经去查从南京去深圳的飞机票多少钱了。
盛熙阳查到以后,低声问盛霭:“你明天还在深圳吗?”
盛霭“嗯”了一声,“后天下午回广州。”微微一顿,“下一个周末如果有空的话,我来找你。”
盛熙阳没有说话。
今天是周五晚上,不早不晚,盛熙阳掏出了自己一半的生活费,“啪”一下,就买了飞深圳的机票,明天一大早的。
但他没有告诉盛霭。
订好机票以后,盛熙阳觉得自己真的头脑发热。
但他发热得……很心甘情愿。
那可是盛霭啊。
在深圳的可是盛霭。
是他在民国时的霸总哥哥兼恋人,也是他现在,穿越了将近百年时空才重逢的恋人。
民国时的那场灾难历历在目,今天在幕后的那一个吻,盛熙阳都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感受盛霭的真实存在与温度。
盛熙阳又跑了一圈,就回宿舍了。
期间一直跟盛霭挂着电话。
舍友纷纷竖起耳朵。
等盛熙阳因为耳机没电挂了电话,他们纷纷围上来,问盛熙阳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盛熙阳瞇起眼睛,思考片刻,回答道:“谈朋友了,但不是女朋友。”
把几个直男弄得一惊一乍的。
盛熙阳没跟他们闹腾,到了上铺去,拉上帘子,跟盛霭发消息去了。
第二天早上,盛熙阳在舍友呼呼大睡的时候,收拾了一背包的必需物品,就出门往飞机场去了。
盛熙阳昨晚东拉西扯,总算是让盛霭把酒店地址发了过来。
因为担心盛霭发现,所以盛熙阳特意说,要给盛霭点个外卖。
现在盛熙阳有盛霭的酒店地址和房间号。
盛熙阳觉得胜券在握。
他落地深圳机场的时候,是早上十一点。
盛熙阳直接打车去了盛霭的酒店。
他按响了门铃。
按响门铃以后,盛熙阳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一举动究竟有多疯狂,也是在这一刻,他的心臟终于开始怦怦、怦怦剧烈地跳动起来。
门很快被人打开了。
盛霭还穿着浴袍,在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都没有戴眼镜。
他看见盛熙阳,完全怔住了。
盛熙阳的脸很红,目光落在盛霭漂亮的锁骨上,很快又挪开,“我来找你了。”微微一顿,“你不是,问我要不要来吗?”
盛霭微微瞇起眼,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但他很快又笑了,是有些被气笑的,“一大早飞过来的?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我还能去接你。”
“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盛熙阳道。
盛霭开门让盛熙阳进来了。
盛熙阳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他瞥了一眼浴室,忽然有些奇怪,“你怎么一大早洗澡洗头的?”
盛霭看着盛熙阳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他说:“下午没事,准备今晚飞南京,明天再飞广州的。”
盛熙阳的身影一顿。
他回过头来,望着盛霭,“你……你是打算来找我吗?”
盛霭把放在桌上的眼镜拿起,戴了上去,轻轻“嗯”了一声。
盛熙阳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忍不住想,还好自己比盛霭快一步。
不然,可就看不见……看不见盛霭的“出浴图”了。
盛熙阳的耳朵有些红,盛熙阳走过来,微微弯腰,捏了一下,问道:“吃饭了吗?”
“没……”盛熙阳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在飞机上喝了一杯酸奶。”
盛霭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间,去喝个早茶?”
盛熙阳一听,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广东人,他的眼睛都亮了,“好啊。”
毕竟是周末,怕人多,盛霭先打电话给酒楼提前订了个座。
在去酒楼的路上,盛熙阳突然想起什么。
他问盛霭:“你是南京长大的吗?”
盛霭点了点头,“我是南京人。”
“我是广州人……”盛熙阳忍不住想,“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上辈子……我在民国的时候,是在广州死的。”
说到这个话题,盛熙阳微微怔了一下。
他抬头望向盛霭,“你是在南京……去世的吗?”
盛霭一时没有说话。
安静片刻,他看着盛熙阳,“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