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霭等手臂拆了绷带就出院了。
盛熙阳担心盛霭身上其他地方的伤没好,但盛霭说那些不重要,回去擦擦药就可以了。
东北事变,铁轨被炸,货物出了问题,南京商行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盛公馆那边盛老爷也担心盛霭的情况,让人送了好几封信过来。
盛熙阳跟着盛霭回南京的时候,走的是水路。
船是华北分行的行长给他们安排的,一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商船,船上也有一些从华北准备往南方迁离的人。
盛熙阳上船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被人拦在了船下。
那个女人一脸憔悴,还带着行李,说她从东北那边过来的,丈夫已经没了,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一路辗转,想去南方投奔亲戚,但是就在前天,口袋裏所剩无几的钱被人偷了。
船员很冷漠,挥了挥手,“没有船票不能上船。”
盛熙阳看了一会儿,伸手拉了拉盛霭的衣角。
盛霭也在望着那个女人。
他没有太多犹豫,走了过去,温和地询问那个船员,“我能帮她补一张船票吗?”
船员见盛霭衣着不凡,犹豫片刻,答应道:“可以。”
盛霭就给了钱。
那个女人抱着孩子上了船,连连对着盛霭鞠躬。
盛霭说不用谢。
但那个女人满眼含泪,一直问盛霭的名字和住的地址,说他是好心人,等她到了南方的亲戚那儿,一定把钱还给盛霭。
盛霭拒绝了几次,最后无奈地轻声道:“真的不用了,您赶紧坐下来休息吧,不然等会儿位置也没有了。”
盛熙阳站在盛霭的身边,看着那个女人怀裏抱着婴孩。
他伸出手,那个婴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抓住了盛熙阳的一根手指,就紧紧地抓住不放了。
盛熙阳觉得有些可爱。
他转过头,对着盛霭笑了一下。
盛霭看到以后,也微微笑了一下。他捏了捏盛熙阳的脸蛋,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好像在说,你比他可爱。
等船开了,那个女人才终于抱着孩子走了。
盛熙阳才趴在栏桿边,侧头望着盛霭。
盛霭正望着远方,双手扶在栏桿上,金边眼镜下的那双眼眸,似乎蒙了一层雾,不似平时那样温柔。
“哥哥,”安静片刻,盛熙阳轻轻唤了一声,“你在想什么?好像不太高兴。”
盛霭微微一怔。
他回过头来,垂下眼淡淡一笑,“想起了我母亲。”
盛熙阳也怔了一下。
盛霭道:“我看到她,想起我母亲。”
顿了顿,他继续道:“当时久坪村被轰炸的时候,她牵着我,抱着……我弟弟,在混乱中逃跑。后来轰炸得越来越厉害,她受了伤跑不了了,就把我推出去,让我带着弟弟走。”
盛熙阳怔怔地听着。
盛霭垂着眼,望着自己的手,“我没带好弟弟,被炸昏了,醒来的时候,回久坪村找,看到了很多的尸体,全都烧得焦黑了,哪一具是我母亲也认不出来了。”
盛熙阳的心被攥得紧了。
生在和平年代没有办法想象这些可怕的场景。
安静了一会儿,盛霭抬起手,揉了揉盛熙阳的头发,然后手落了下来,正好落在盛熙阳的肩头,顺势就将盛熙阳轻轻带进了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