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完还得要他这个身有残疾的人收拾摊子。
真、没话说。
熊图:“记住了哈,腿还没好,住院期间禁烟禁酒,你跟我女儿都差不了几岁,要听老人言……”
——
何子和张四到病房时,娣姐还没醒,仰着脸,沐浴在阳光下的睡颜有些苍白惨淡。
何子和张四搬了小凳子,坐在床边,时间尚早,他们也没刻意催着喊她起床,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何子:“我姐咋喝这么醉,你们是不是故意灌她了。”
张四:“没灌,刚开始撸串,喝点儿小啤酒多舒服的,隔壁桌上了两瓶白的,娣姐听见了,也喊了两瓶。较劲。”
何子押韵地接:“较劲,有病儿。”
张四看了看无人的隔壁床:“哎,你说一般他们这种截肢了的人,要站起来正常走路需要多久啊?”
何子打开游戏,漫不经心地说:“不清楚,几个月,半年吧,我小时候看电视有个人做完截肢手术,那个口刚合上两天,他就能走了。”
张四撇嘴:“骗人吧。”
何子:“不知道。”
张四放低了声音:“那你觉得,他正常走路后,还能赛车吗?”
何子:“……应该不行了吧。开车可能勉强可以,赛车不可能的,那是精细活。”
张四有点失望地支着下巴,嘆了口气。
眼睛转过来,看到娣姐的身上。突然觉得那裏不对头地喃喃:“娣姐…衣服是不是哪裏…有点不太对劲啊。”
何子厉声:“你眼睛不想要了,敢乱看。”
张四推了一把何子:“餵,你自己看一眼好吧。”
何子按了暂停,不情不愿地看了一眼。
薄被盖到肚子,以上是白色蓝条的宽松polo,胸前有一滴油渍,袖口平整没有褶皱。
何子扫视一圈,淡定陈述:“那滴油要快点洗了,再晚就洗不掉了,会留印。”
张四:“不是这个。”
何子用怪异的眼神睨着他:“你敢说别的下流话,看我不先锤你一顿,再告诉我姐。”
张四也不卖关子,直说:“扣子。”
何子转回脸,这才反应过来。
三颗扣子,扣一颗能看见锁骨,扣两颗看见脖子,扣三颗不仅呼吸不畅,且只能看见领子,再者脱衣服的时候不解就卡头。
如此让人不舒适的三颗扣定律,何娣从来只取一颗系。
现在却是,这一口气要把人箍到仰起头的三颗扣子都规规矩矩地合上了。在何娣身上,就像老师在课堂上穿了黑丝袜一般别扭。
何子盯了几秒:“她可能想催吐吧……”
张四:“……”你想象力真丰富。
电话铃声蓦地响起来,张四接了电话,那头例行公事般冰冷地说:“外卖到了。”
张四:“行,我马上下去取。”他挂了电话,对何子说:“我去取个外卖,你把她喊醒。”
何子淡淡地嗯了两声,摇了几下何娣的手,完全跟死尸一样没动静,他又多用了力,好半晌,何娣才艰难地睁开眼,一手扶着后脑勺坐起来。
“我…头好痛…啊操…”
她看了看正专心致志打游戏的何子:“我妈昨晚是不是来过啊?”
何子:“哈?”他退了游戏,敲字回:你做梦了啊?
何娣闭上眼睛,用力回想:“有点断片儿…”
“昨晚回来的时候睡错床了。”
靠。何子猛然睁大眼睛。
何娣仍是处于冷静还原现场的状态,平静地继续道:“然后就被他掀下床了,后面好像跟他说了几句话,再然后我妈就来了……”
何子挑着眉毛,有点怀疑。
一个东西,要么百分百真,要么百分百假,但凡掺进百分之一的假,人们就开始质疑一百的真实性。
就像现在,陈大梅不知道他们在这裏,当然也不可能来,这句话是假,所以前一句,睡错床的可信度也一下跌值为零。
何子表情恢覆如常,只当她姐是在说梦话。
何娣:“…我妈来了,她用毛巾给我洗了手,洗了脸,把我抱上床,还给我盖了被子…”
何娣看见何子早没心思听她说话,目光陷在游戏。
何娣揪着他耳朵往上提,没好气地说:“餵,我没说梦话。”
何子手去扒拉她的手,另一手飞快敲字:好好好,不是梦话,是好话。
何娣松了手,嘁了声。
病房裏只有他们两人,何娣手肘撑着膝盖望窗外望去。
陈戈峰的病床干凈整洁,她失神一瞬,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有没有一种可能,帮她洗脸搽手抱她上床的人是…陈戈峰呢?
不可能吧。
她低声笑了笑,嘴裏的味道不太好闻,她皱皱眉毛,翻身下床,去了洗浴间。
满满的凉水盖帽,她手捏牙杯,对着镜子裏那张宿醉后的脸刷牙。
两分钟,弯下腰吐水时,领口太紧勒了下喉咙,她猛地咳起来。
白沫子混着水都吐干凈,她手摸上领口,自然地解开一颗。
别的可以错,可以是意识混乱,幻梦难分。
但是,这个扣子。
不可能是她自己系的。
太他妈勒了。
而且从美学上来讲,很得儿……
牙刷完,她对着镜子站了很久。
所以…是谁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