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后,
仿佛在昭示盛夏的正式来临,气温升高不少。
清早覆健回来的路上。
陈戈峰身上出了汗,呼吸有些热烫不匀,
手捏着领口动了几下。
刚进病房就看见两个大老爷们站在窗户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从后脑勺的动态频率判断,这两位朋友的表情应该处于呆楞状态,八成是看见什么新鲜事,或者有趣的瓜。
陈戈峰不在意地看了两眼,坐回床上,
背对着窗户方向。
他在无声地缓解着
,覆健后的断肢创面处的疼痛。
黑漆漆的瞳孔对焦微散,有细汗从额角流下去,
滑过脖子到领口以下。
一边的黑色短袖袖口被撸上去一小截,露出一条不太分明的晒痕,和紧瘦精悍的上臂。
室内空调在运作,清凉的冷风从墻角慢慢流淌至地板,
调整着房间内一时涌入的热燥空气。
何娣埋着头在研究她那块没拼完整的拼图。
太过专註,没同他这个房友打招呼。
左手的绷带因为太热被她拆掉了,
从拇指第二指节到虎口的一寸长血痂在她细白的小手上刺目心惊。
这样深度的伤口,
留疤是必然。
她却好像没有一丁点儿在意,拼着拼着,
血痂下长肉发痒。
她就像攒了股烦躁劲儿般使劲地挠。
她挠着挠着,
似乎下巴也有点痒,
就垂下脑袋把下巴放在手背上蹭,
像只舔爪子的小猫咪。
陈戈峰正转过身子,就看见这一幕。
小巧的下巴雪白,发丝乌黑,
虎口的伤痕血红颜色。
她耳后的细软短发滑下去一缕,随她蹭下巴的动作一动一摇,太阳光打过来,发丝都附着金橘色的暖光,毛茸茸的。
何娣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侧脸,一双有点呆萌的晶亮亮大眼睛,对上他静止不动的眼。
何娣抬眉,疑问:“嗯?怎么了?”
他喉咙动了动,别过头。
像只是随意的一瞥,仿若昨天。
何娣撇了下嘴,又低下头颅,专心肝她的五百块豪华拼图套餐。
——
何子手肘撑着窗臺,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某处:“哇塞,真的漂亮…不开玩笑,比我姐漂亮。”
张四平和:“我还是觉得娣姐漂亮些。自然些。”
何子转过脸,看着他真诚的眼睛:“什么叫自然些?你不会喜欢我姐吧。我们以前上高中,学校裏不老传你和娣姐是一对。”
张四点头:“嗯,是传了,我听到谣言那一整天饭都吃不进去……”
就在何子以为他要暴露少男心事时。
张四平静接:“给我这通隔应的啊……就像你和你爸亲嘴一样隔应…”
“………”
何子真试着联想了一下,然后颜面抽搐,皱缩在一起。
他估计是为了洗洗脑子,摆回头,又将视线落在那人身上。
张四笑了笑,目光也跟着他的眼,望去坐在广场边木长椅上的那人。
他们刚刚讨论的,一直在看的那个女生。
无论气质还是穿着,显而易见,都跟何娣那种自然野生的女孩不是一个类型。
几个鸽子振翅飞上天空,盘旋掠过树梢。
她坐在树下,戴了一顶浅米色的遮阳帽,头发很长,乌黑亮丽。
一件吊带纯白色的连衣裙,细密的白蕾丝边缀在刚及膝的裙摆边沿。
薄荷绿的薄衬衫套在身上,温柔清爽。
是文静又精致,而且一眼就心觉教养好,家境好的那种女生。
“我还是觉得她比较漂亮。”何子很认真地喃喃。
张四:“你要不赶紧去要个联系方式啥的。她坐在那裏,估计也是来医院的,现在时间还早,可能是在等人…”
“一会儿她家裏人来了,你再去要更尴尬。”
何子斜视一眼他:“万一她有男朋友咋办?那很尴尬啊。”
张四哼一声:“你们母胎solo就喜欢考虑这种万一万一的。”
何子:“你不就是谈过一次恋爱嘛,搞得跟爱情大师一样。”
张四手摸了摸那盆芦荟的叶尖,入神地盯着那个女生,
此时,一个路人从她前面路过,她低下眼睫,抬手调了一下耳机。
“她应该没有男朋友。”张四说得很笃定。
何子:“为什么?”
“感觉。”
何子不屑嗤了一声。
张四转了个方向,背靠着窗臺,眼睛看着何娣,出主意说:“不然,你就去请你老姐这个僚机帮帮忙呗,她以前不帮你要过两次嘛。联系方式。”
说到这,何子回想到一些不怎么愉快的回忆。
高中时候,他长得过于清秀女气,性格又软弱内向,常常被人调侃成是娘娘腔,gay裏gay气。
学生时代裏被冠上这样称号的人谈个恋爱什么的,简直比长得丑的人更难。
因为长相还可以有情人滤镜,或者内在性格来补。
但一旦被人当成是姐妹,就真一点点机会也搜刮不出来。
这也是连张四这种和他差不多的怂货也谈过女朋友,而他却没有的原因。
心裏有坎,他基本从不主动,也把所有喜欢暗藏心底,不让任何人知道。
就只有两次,一个是何娣的同班同学,另一个是在他们家小区附近的面馆老板的女儿。
他没忍住和张四说了,张四反手就把消息给了何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