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这样说的,却在他黑深的眼眸看过来时。又捏着橡皮擦擦掉了答案。另换了别的话。
“我明天晚上还有一场直播,在云山高中,晚上八点开始,大概十一点结束,你要一起吗?不出镜也可以。”
“可以,我去接你们。”
“嗯。”
又冷场。
路过一个弯道,方向盘往左边旋转,速度快。何娣翘着二郎腿,一只脚着地,重心一时没稳住,往他的方向倾倒过去。
手欲抵着座位,先被他的手稳住,他看了她胸前几眼,那裏有几小片红颜料。
他送开手,重放回方向盘上,提醒她道:“系一下安全带。”
何娣乖乖系上了安全带,察觉哪裏不对劲:“你怎么跟电视机裏演的不一样,你没帮我系,而且这车都开了好久了,你也没让我系。”
何娣晃了一眼他的前胸位置:“还有,你也没系。你真是开车的吗?有没有机动车驾照啊?”
“有。”
“行吧。”
“到了。”
车在忆沈客栈门前的街道边停下,车门却迟迟没有人打开。
何娣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你…还有事吗?老陈。”
陈戈峰:“两件事。”
何娣:“你说。”不用说,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陈戈峰:“我说了,想和你变成恋人关系,你说考虑。可以问问你现在的想法吗?不是问准确的答案,只是想法。”
何娣摸上耳垂,看着他:“想法就是…我不讨厌你亲我,甚至有一点点喜欢…”
陈戈峰身形一动。
何娣赶紧避了避,手放在胸前做交叉防御姿态,马上说:“但是,我心裏还是有抗拒的,不想谈恋爱,不想和某个人那么密切的绑在一起。我想自由一点,全国各地到处跑,去想去的地方,交很多朋友,无论男女。”
“我老看电视裏演的,一个男的就不许他女朋友干这,也不许干那,我讨厌被管的感觉。”
“你…又正好控制欲还挺强的,做朋友当然很好,但是要再更进一步,我怕我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
话说得太过认真,不是何娣的风格。于是,她表情一变,做了个恐怖的鬼脸,对他说:“撒了裏!!”
陈戈峰安静盯着她,没有反应。氛围有些僵硬。
何娣看似神经大条,心思过于简单。实际却是个明白人,甚至比他更明白。
陈戈峰:“你讨厌被管束的感觉。”
何娣:“嗯吶。”
陈戈峰:“如果是为了让你和我在一起而哄你,说我可以不管你。或者是暂时性地妥协,我都做不到。”
陈戈峰:“我做不到让你和你的兄弟去喝酒,夜半再醉醺醺的回来。我也做不到,不嫉妒,不在意,让你完全像单身的时候一样自由。”
陈戈峰:“个人私欲,我希望你只属于我,别人都不能碰。”
这是叛逆又痛恨被控制的何娣,以前最讨厌听到的话。现在从他那裏听见,竟然没有感到生气或者不适。
果然是,爱情的滤镜能让一切人性不堪的欲望(之如,嫉妒,自私,偏执,病态)也变得令人头皮酥麻,心情愉悦。
何娣一时没有讲话。
陈戈峰也没有。
约莫十几秒后。
何娣:“那到什么程度?你管我的话。”
陈戈峰:“白天,你可以和异性出去,前提是地点,时间,人我都要知道。晚上,十点之前也可以,十点后要回来。无论什么时候,不能和异性喝酒超过一瓶以上,不能随便勾肩搭背。”
何娣:“……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和小弟们打麻将到深夜,喝酒撸串,打游戏,这是她不做主播前,干朝九晚六修车工时,唯一的娱乐生活。
虽然现在,她离了家乡和家乡的兄弟伙们分开了。刚刚他描述的生活却并没有消失,它们依然在发生着,和张四,何子,和南城的朋友,亦或路上认识的人。
为数为一的优点是,频率变少了,变成时不时,或偶尔。
陈戈峰:“这不是死的,你可以提要求。”
何娣:“啊…十点能不能往后调一下,现在谁出去玩十点就回家啊。”
陈戈峰:“不行。”
那你说个屁。
不对啊。
怎么就真商量上细节了。
搞得他俩已经在一起了似的,还是那种同居的小情侣。
啊呸。
疯了吧,她问一句”管到什么程度”的时候,就已经不正常了。
这句话,不就跟“答应”几乎等同于一个意思嘛。只是又暧昧地透出一些欲拒还迎,半推半就的意味。
……
何娣烦躁地一拍脑门子:“不说了,我要走了。我不跟你商量,我不喜欢别人管就是不喜欢,没有商量。”
“我真走了。”
他握着她的左手却纹丝未动。冰冷的皮质贴着她的手掌,微烫的指腹触摸手心。
“还有一件。”
何娣有点躲闪他眼睛,快速说:“我知道我知道,那个木马~,反正明天直播还能见,我明天跟你说。”
陈戈峰盯着她:“嗯。”
他松开了手。
何娣:“那我走了。”
陈戈峰:“明天见,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