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头的书房是读书人的天堂。
满墻满柜子的大部头,地上也堆了不少,手写的笔记本摞成摞,纸张之间还夹着不规则的剪报资料,房间裏弥漫着一股纸墨味,经过阳光暴晒,并不难闻。
“外公。”
他坐在裏面的大木桌后,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你不是要改论文吗?就在这儿改吧。”
我说:“好的。”
他把用红笔圈点过的纸质版论文还给我,又抬手一圈地上的一摞资料:“那就是安恒集团的材料,你随便用。”
“谢谢您。”
我拿着论文,在桌子一端坐下。
我本来对自己的论文还是挺有信心的,可翻开一看批註,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道行太浅。
戴老头这么多年的工作是白做的吗?
想起自己答辩时的盲目自信,我都有点羞愧了。
戴老头自己也有工作,红木桌面上放着三臺曲屏电脑,他又另外拿着一个平板在操作,金丝眼镜后的一双眼透着精明专註的光,根本没有一般老人的暮气沈沈。
我们就这么无声的坐到傍晚,齐阿姨在外催我们吃饭,戴老头才抬头问:“改的怎么样了?”
我把修改稿递给他。
他看了看,找支红笔继续批:“比初稿强,但也没强到哪裏去,你不是会看数据吗?连结算这儿这么明显的错误都看不出来……”
齐阿姨推门进来,无奈的说:“戴教授,庭芜才刚来,您就不能让人家喘口气儿吗?别忘了她还怀着孕哪!”
戴老头哼了一声:“怀孕写论文就能马虎了吗?学业没搞好,先把孩子搞出来了,你就是没爸妈管才会……”
说着,他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了,没再吭声,摘下眼镜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