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
流云峰上云山雾绕,空气裏满满的草木香味。阮岁檀一别多年,再回来已是两世为人。
没来前总想着快些来,看看师姐过得如何,看看故友过得如何,可如今踏上旧地,看着那些熟悉的一草一木,心中却惶恐愈甚,他只好强制按捺住,不去看他物,只垂首跟在司归后面。
“上次见小公子尚且懵懂,时隔几日再见,小公子似乎精进许多。”谢衍笑道,
“看来司尊主调教有方,假以时日司尊主又要多一员大将。”
司归道:
“仙盟中人都有盯着别人家东西窥探的癖好吗”
谢衍好脾气的笑着:
“司尊主这话从何说起”
司归侧身,把阮岁檀揽进怀中,宣示主权似的:
“我家的宝贝,轮得着你们这些仙盟裏的‘正经人’评头论足”
谢衍嘴角的笑意凝在脸上,顿时有些尴尬起来。魔宗行事向来张狂无羁,自己这般对别人的侍从评头论足确实唐突了。
但不知怎么的,谢衍对眼前这个容色摄人的魅灵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他摇摇头,暗自道:
“奇怪了,到底是在哪裏见过,怎么总感觉似曾相识。”
“不过本尊这贴身小厮,确实招人了些。”司归斜睨了眼阮岁檀,伸手在捏着他下巴,抬起他的脸,
“不怪你们都惦记。”
阮岁檀大囧,忙挣脱司归臂膀,却又不敢让他当众下不来臺,只在司归后面半步处垂首站着。
谢衍尴尬至极,忙打掩护道:
“几位请往云旧宫来,宴席设在此处。”
阮岁檀一直垂首走着路,只盯着脚下,等闻到淡淡花香时,才反应过来,此时正值山楂花期。他顺着花香抬头望去,只见流云峰山腰磅礴的云旧宫殿建筑前,种着几颗枝繁叶茂的山楂树,枝干约有双手合抱之数,莫约三,四十年光景。
一簇簇的小白花缀在枝头,远远望过去,像是铺着无数的小云朵,淡淡花香随着清风徐徐而来。
竟是这样就要到了吗。
阮岁檀心中记忆翻涌,那时他游学流云峰,年纪还小,十四五岁的样子,被贺兰家娇惯得不成样子,第一次出远门游学念家得很,隔三差五跟师姐吵着在江南待不惯,要回贺兰山草原上去。
当时的谢家当家人,谢衍的祖母谢老夫人听说他爱吃糖葫芦,特意吩咐人去寻摸了好苗子,移植在云旧宫前。又亲自教养与他,比对独孙谢衍还好,谢衍几次吃味,赖在谢老夫人身上吵着不依。
那时的云旧宫热闹得很,被两个半大小子折腾上了天,次年宫门前移植的山楂开了花,也是像现在这样铺天盖地,白云般一簇挨着一簇,柔软又香甜。
可惜他还没等到山楂结果就去了玄剑宗,不知道这山楂的滋味,是否是想象种那样的酸甜。
谢衍见他望着山楂树发呆,虽然司归环视在侧,也忍不住上前道:
“小公子刚入世不久,没见过这种树吧,此树名曰山楂,这花谢了后会长出一串串红色的果子,做糖葫芦最好吃,我有个朋友最爱吃——”
话音戛然而止,谢衍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顿了顿,勉强补了句:
“他平生最爱吃山楂糖葫芦,这些山楂树还是我祖母专门给他种的,可惜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机会吃到。”
司归冷笑道:
“既然你们这么有心,怎么不给他送过去,还是冠冕堂皇说是专门给他种的。又不是世人送一骑岭南妃子笑,得快马加鞭八百裏加急大动干戈,不过是御剑飞行,不过是耗费灵力用几张千裏遁,上一刻还在树上的果子,下一刻就能送到他嘴边。”
阮岁檀想冲口而出,不是那样的,不关他们的事,是我四处飘荡随性至极,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在哪裏。
谢衍苦笑道:
“司尊主,实不相瞒,谢某年年送,年年都送不到,刚打听到岁檀……他在药王谷,拿着刚出炉的糖葫芦御剑千裏后,才知道他已经去了佛宗找首座月下论经,去了佛宗又被告知两人一时兴起不知跑哪去泛舟湖上抚琴吹箫……”
阮岁檀摸摸鼻子,往后退了半步,躲在司归身后,暗自嘀咕道:
“也没那么夸张啦,哪那么能折腾……”
“……后来,他突然性情大变,去了……去了那裏,谢某想送去,也送不了。”谢衍轻声道,
“现在倒是每年给他烧一些去,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到。”
阮岁檀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司尊主,谢某一直不明白,令师他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会,怎会……”谢衍往前一步,走到司归身前,目露恳请道,
“世人皆诽他谤他,但谢某视他为此生挚友,如果司尊主知道当年内情,还请给谢某指条明路——谢某不信无相剑尊阮岁檀,会丧尽天良,杀害云州十万生灵。”
“呵,现在谢宗主跟本尊说你不信,十六年前仙盟联合追杀他的时候,视他为挚友的谢宗主,你人在哪裏,躲在流云峰云旧宫做糖葫芦吗”司归嘲讽道。
阮岁檀脸色惨白一片,不自觉的伸手拽住身前人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