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灵
百宝阁外四百余具诈尸像是有人在操控般,嘴角流着口涎,尖利的牙齿露出半截,各个伸着翻蓝的长指甲扑过来。
阮岁檀被扑面而来的腥臭味道熏得差点吐出来,他捂着鼻子倒退数步,一头撞进柏知知的怀裏。
柏知知:
“……”
在肩上没爪稳,滑下去又爬起来的司归:
“!!!”
阮岁檀心知这小祖宗又要口吐芬芳,先下手为强,把他所有的愤怒全部捏在嗓子眼裏。
司归:
“呜呜呜!!”
斜对面传来一道狠厉的目光,柏知知手脚都不敢动,怕被他叔叔一剑送去地府:
“别别挨着我,一会我叔又该抽我了。”
“跟他有什么关系”阮岁檀捂着鼻子,瓮声翁气道。
“怎么没关系,没关系他会千裏迢迢跑到这裏来”柏知知一脸你别装傻的表情,
“再装真就过头了,当我叔母有什么不好吗我们玄剑宗在仙门百家裏,说排行第二没哪家敢说排行第一,我叔叔人又专情……”
“傻小子,你叔叔要是专情,十六年前戾天崖上就该跳下去两个人——呸,专情”司归冷嘲热讽。
“阮岁檀那斯叛宗入魔,犯下云州十万杀孽,我辈修士人人得而诛之!”柏知知怒道,
“你这个魔宗余孽,竟敢南下贺兰山,并州贺兰氏都是死人吗,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杀了你这狗贼!”
司归斜眼看了柏知知一眼,一双鸟眼睛裏满是不屑:
“杀我,就凭你”
柏知知提起长剑就要向那小红鸟斩去,却在剑锋刚要落下时,被一道劲风托着往旁退了好几步。远处柏原逸冷着脸,收回手:
“不听话就给我滚回玄剑宗!”
“叔叔!”柏知知一剑化掉袭来的劲风力道,委屈道,
“我杀姓司的,又没伤小魅灵一毫,拦我作甚。”
司归讥笑道:
“那不是你的好叔叔吗,怎么不护着你”
柏知知被他一再挑衅,积蓄多年的怨气陡然爆发出来:
“我爹娘死在云州,连尸骨你都不肯去找回来,现在仇人来了,我要报仇,你又百般阻拦,到底要怎样!”
“哟,大敌当前,这就要窝裏斗了仙门百家果然好得很。”司归冷笑,下一刻脑门上却挨了个响亮的弹指。
司归用翅膀捂着脑袋,怒道:
“骂了你的老情人,恼羞成怒了!”
阮岁檀双手抱臂,语气凉凉:
“你既然这么认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玄剑宗家大业大,不如此间事了,我就跟……”
司归瞪着眼睛:
“你敢!”
“嗯,大可以试一试,看我敢不敢。”阮岁檀冷冷道。
司归瞪着他,一眨不眨,一双小鸟眼睛渐渐泛红: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却每次都这样……”
阮岁檀冷着脸:
“抱歉,我俩认识没几天,不用说得云裏雾裏,我也听不懂。”
“活该!”柏知知冷冷道。
司归转头怒视柏知知:
“闭上你的嘴,不然立刻送你去见你那对死鬼爹妈!”
仿佛一根紧绷的弦断了,阮岁檀勃然大怒:
“司归!”
“老情人不能说,连那傻大个也不能说了”司归振翅而起,长啸一声,远处天际边突然云波翻滚,一条硕大的黑蛟驮着华丽的座驾转瞬而至,停在司归旁边。
众人仰望半空,连那四百余具诈尸也被天上的动静吸引,抬头向上看去。
司归转进车裏,黑蛟长鸣一声,扬长而去。
柏知知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
“魔宗之人,性情阴晴不定,你若跟着他回荒原,等着他新鲜感一过,怕是连骨头都保不住。也别多想了,去后面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等我们把这些诈尸处理完,就跟着我们回玄剑宗。”
“你也别听姓司的胡说八道,虽然不是很清楚十六年前的事情,但那个阮岁檀绝对不是叔叔的心上人,这么多年,叔叔没有提起过他一次,玄剑宗裏也没有一点他的痕迹,连那边‘藏心剑’都被叔叔当做不吉利的东西,送到佛宗明光塔驱邪除魔,十六年来从来没想过去把藏心剑请回来。”
阮岁檀心中黯然:
“不怪他……”
“当然不怪叔叔,是阮岁檀不得好死,还带累叔叔,好好的中途改修无情道。若不是他死得早,死得干凈,我必然会亲手把他斩于剑下。”柏知知咬牙切齿,
“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阮岁檀有些怔楞,看着被仇恨扭曲了脸庞的少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又能说什么呢——
当年之事,不是你想象中那样,我没杀你父亲,你母亲也不是我所害,我没有……
阮岁檀心中寒意渐起,他知道这些都不能说,所有知道那些背后隐秘的人都死在云州,只剩他一个茍延残喘,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那将是整个九州的劫难。
我要闭上眼睛关上耳朵,所有的秘密必须得咽进肚子裏,永远不能说出一个字。
“如果有一天,为了九州天下,你必须在杀死一个人和杀死数十万人裏选择——阿檀,我有些后悔当初让并州贺兰氏教养你,他们把你养得太好,你的心太软,我希望你更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