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曼修士走了。
不对,无论是从此人如今的身份,还是内心思想的转变来看,应当也不能算是一名修士了。
奥古斯特轻轻点了点膝盖,兀自陷入了沉思。
首先,他听从报纸的指引来到了处在大教堂旁的救济站。
而这家救济站是原先是由艾伦·韦恩出资建造,在对方被利爪杀死后,由其夫人,凯瑟琳·韦恩接手运营。
从奥古斯特今晚观察的结果来看,这里的大部分员工似乎都将这位韦恩夫人当成了精神支柱,尤其在碰上把握不住的问题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注到她身上。
这其中,以黛西·科布尤甚。
而黛西·科布——此人正巧是被猫头鹰法庭盯上,并且似乎已经彻底完成了身份转变,成为一位利爪的威廉·科布的母亲。
在去年——也就是奥古斯特刚来到这个时代的哥谭,和同样刚回到哥谭开启马戏表演的威廉·科布的对话中,奥古斯特意识到,猫头鹰法庭对于利爪的筛选很早就已经开始了,并且他们的目标大多都放在家庭有缺,且在某方面,尤其是身手上极有天赋的孩子。
可要大规模地寻找搜罗人选又实在太费功夫,于是他们将视线放在了马戏团身上——马戏团的演员身手大多不差,并且也是从小就开始相关的训练,而马戏团在他们身上投注了太多心血,他们想要脱离马戏团并非易事。
总而言之,法庭与马戏团老板达成共识,马戏团的老板——纳撒尼尔·哈利负责寻找潜力不俗的目标,借此训练并观察这些孩子是否符合要求,在此期间,不断对他们进行洗脑,等到时机成熟,就可以将他们送到法庭,为法庭效力。
而威廉·科布,就是猫头鹰法庭选中的利爪候选人……或许只是之一,但绝对是最重要的一个。
奥古斯特在第一次见到此人后,就已经发现此人已经出现了某些征兆……当时的威廉·科布,已经半只脚踏进了藏在哥谭阴影背后的世界。
而他的父亲的死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毕竟一个单亲家庭……一个丧失了主要经济支柱的家庭,是非常容易趁虚而入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哈利马戏团的老板出现了。
他收留了威廉·科布,给了他一份工作,也将他引进了法庭的视野之中。
而至于威廉·科布的父亲的死,很显然有蹊跷——原本奥古斯特并没有对此产生怀疑的,大桥坍塌嘛,谁也无法预料,但如果有人想动手脚,却也不是毫无办法。
可问题就出在,有人似乎借此机会,在威廉·科布耳边不断灌输对韦恩家族的仇恨。
巧的是,奥古斯特恰好知道,有这么一个组织,他们对当时韦恩家族的掌权人,艾伦·韦恩可以说是除之而后快。
因此,奥古斯特产生了一个猜测。
或许,这场大桥的坍塌,正是猫头鹰法庭的手笔。
总而言之,威廉·科布入套了。
……不过也可能是双向奔赴。
再说回他的母亲,黛西·科布。
这一年发生了什么,奥古斯特也不清楚,但他姑且可以从今晚搜集来的信息推论一下。
在去年,也就是他离开没有多久,威廉·科布突然和曾经相依为命的母亲黛西·科布闹翻,并且用飞刀划伤了黛西……但从角度来看,对方并非是冲着黛西的性命去的。
而依照奥古斯特对猫头鹰法庭的了解,他们绝不会允许看中的人选心存任何软弱。
毕竟,一个连至亲都无法彻底斩断的利爪,对他们而言毫无价值——因此,他们势必会尝试对黛西·科布动手。
而看黛西对“飞刀”、“袭击”诸如此类的话语如此紧张的态度,很显然对方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
也就是说,法庭确实有过行动。
但这里面又有一个令人难以忽略的问题,那就是,威廉·科布已经离家有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说不定已经成为利爪,为法庭办事,那么,这么长的时间里,黛西·科布还活着?
难道这些能和布鲁斯·韦恩打得有来有回的利爪,居然是一群废物点心吗?
如果行动失败了,法庭就没有再派人吗?
并且,就算威廉·科布是上个星期出逃的——当然,概率极低,要知道火柴马龙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来到了这个时候的哥谭,如果对方真的如此活跃,火柴马龙不可能不知道,总之,就算此人是上周出逃,一个星期的追杀,已经够一个手无寸铁的可怜女人喝一壶的了。
可她现在不仅安然无事,还在被利爪杀死了的艾伦·韦恩名下的救济站工作,看她的表现,显然过得还不错。
……总不能猫头鹰法庭这么大一个组织,打工的利爪就只有一个吧?
而且,他刚才和那个刚好路过为他指路的流浪汉聊到艾伦·韦恩的死因时,立马就遭到了袭击,这说明这附近一直有人在暗处留意这一带。
那么问题来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他们没有再派人袭击黛西,原因是什么?他们为什么选择放过了黛西?是威廉·科布的原因吗?
奥古斯特认为这个可能性很低。
这着实是一件难解之谜。
这么想着,奥古斯特停下正在敲击的手指,视线扫过正在帮忙整理被褥的黛西·科布——此时她的脸上正挂着恬淡的笑容,絮絮叨叨地和一个显然是拿到了在救济站长住的老人交谈。
总而言之,如果他将下一个目标——即认为除了阿玛迪斯·阿卡姆,另一个“迷失的灵魂”乃是威廉·科布,那么,他就必须得把黛西·科布,乃至这整个救济站及其相关的人身上可能发生的事都弄清楚。
至于旁边的大教堂,以及弗里德曼修士……
就在他还在思考接下来该做点什么,好度过这个料峭的寒夜的时候,一道有些沙哑的男声从他面前响起,说:“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尊敬的先生?”
奥古斯特抬起头来。
一个看上去约莫才十四五岁的男孩这会正满脸跃跃欲试地站在他面前,见他看过来,他有些发愣,左脚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像是回应决斗一般看向前方。
奥古斯特倒没对对方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感到不悦,他只是没有回应,眼睛不动声色地在这孩子身上逡巡起来。
这位……小朋友年纪不大,偶然露出来的手掌布满了厚厚的茧子——尤其是左手的虎口,看起来像是经常持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