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此时的思绪其实已经变得空茫起来，他脑子里只能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涌出来，几乎没法凑成一个单词，一句话。
半晌之后，奥古斯特摇了摇头，不带任何情绪地轻声说了句：“安息。”
说完就礼貌地冲着地上已经看不清他的人一颔首，绕过壮汉，在周围一圈噤若寒噤的人的视线里追着威廉离开的方向走去了。
其实那个时候奥古斯特已经解开了降低存在感的仪式，结果对方还是头也不回地跑了，脚步甚至比他们之前赶路的时候还要快。
——别当他不知道，这小子刚刚跑这么快，就是为了甩开他。
奥古斯特哼笑一声，撑着手杖跟了上去。
身后的狮子行尸也亦步亦趋地跟上他。
身后的壮汉却一下激动起来，原本无力的手一下颤抖着抬起来。
因为除了他没人看见，在他的视线里，一道浑身裹着黑布，皮肤苍白的哥特女人逶迤着朝他走了过来。
而刚走出几百米的奥古斯特似有所感，忽地站住脚步，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壮汉的方向。
半晌过后，他重新迈开了脚步。
*
没费多少功夫，奥古斯特就追上了跑的气喘吁吁的威廉·科布。
威廉看着缓缓踱步而来的奥古斯特，眼睛瞪大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刚刚就一直跟着我？”但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个说法，“不对，我刚刚经过诊所的时候特地回头看了一眼，后面明明没有人。”
奥古斯特无奈地笑了笑说：“您知道，我有办法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吧？”
威廉瞪着他，不说话。
他当然知道了——他们就是靠着这个办法离开的马戏团，但说实话，正常人真的很难想象这种奇异的手段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因此他总是会忘记对方其实是个来历不明的怪物。
看着表情再次变得警惕起来的威廉，奥古斯特叹了口气，笑着说：“好吧，但是我刚刚确实没对您用过这招，我只是走得比较快而已。”
威廉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手杖。
奥古斯特耸了耸肩说：“三条腿走得比两条腿的快嘛，毕竟三大于二。”
是这么算的吗？？？
威廉深感无力，最后只是重新站直了身体，重新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双手却揣到兜里，一只手也缓缓握住了里面的东西……
“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还是请您相信我没有恶意，”奥古斯特跟在他身后说，“相反，我是来帮您的——刚刚那个壮汉，他们是受人所托，来找您的麻烦的。”
威廉没忍住回过头来问他说：“谁？”
“不知道，”奥古斯特无辜地说，“我才刚来这里不到一天。”
“……”
威廉重新回过头去。
自从被哈利先生收留，并且离开哥谭进行全国巡演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到哥谭，因此对于针对他的人，也没有什么头绪，不过他猜……或许是马戏团的竞争对手？
这么想来，或许和刺杀他母亲的人是同一批的。
奥古斯特打量着对方鼓鼓囊囊的外套口袋，忽地问道：“您的飞刀是马戏团统一采购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威廉愣了一下，犹豫了半晌才说：“最开始是，不过我听说关于危险物品的购置，都是由哈利先生一手包办的。”
“我还以为马戏团的老板只要坐着收钱就好了。”奥古斯特说。
果不其然，崇拜哈利先生的威廉就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爆炸桶，停下脚步，气冲冲地看着奥古斯特说：“马戏团能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离不开哈利先生的努力——就连演员的招聘，都是他亲力亲为去寻找的！”
奥斯斯特没有因为他的语气做出特别的反应，只是问：“就像您这样？”
“……什么？”说完威廉迅速反应过来说，“对，就像我这样！”
“这些演员的身世如何？”奥古斯特又问。
或许是被奥古斯特的平静所感染，威廉喘了口气，重新恢复了冷静。
“大部分都是孤儿，”他继续往前走，握住飞刀的手却悄然松开了——对方说得对，如果他真的要对自己动手，恐怕自己毫无还手之力，更别说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头诡异的死狮，“不知道火柴马龙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马戏团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者，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但凡他们能表现出任何一点优势长处，哈利先生都会表达出愿意收留他们的意愿。”
奥古斯特琢磨着最后这句话的意思，问：“所以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留在马戏团的？”
“当然，”威廉说，“只有蠢人才会认为自己可以拯救全世界的不幸，马戏团不是福利院，哈利先生得对所有留在马戏团里的人负责——起码得确保我们能维持温饱。”
“就像韦恩的慈善机构一样？”奥古斯特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他们对于求助者几乎来者不拒——或许就是你说的认为自己可以拯救全世界的不幸的那种人。”
“就连大都会的人都知道了？表面功夫罢了，这种伪善的资本家多了去了，你最好别被他们骗了，都是营销的手段罢了，”威廉冷笑一声说，“哥谭最不缺的就是非自然死亡的倒霉蛋，尤其是外地人。”
“但是他们起码确实给哥谭带来了不少好的改变，”奥古斯特笑了笑，没在意他的冒犯，“说不定韦恩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哥谭呢？”
威廉冷哼一声说：“一派胡言。”
奥古斯特没在这个事情上纠结太久——事实上，对于韦恩家族的争论，直到21世纪依然还很激烈。
一派人认为韦恩家族确实是给哥谭带来了好的影响，尤其是自从布鲁斯·韦恩回来之后，他所出资建立的基础设施以及人文服务几乎覆盖了整座城市——这绝对不是口头说说就能做到的事，他出资重建了大部分的危楼建筑，资助了哥谭医院，并设立了覆盖犯罪巷等数个贫民区的青少年援助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