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姐请进。”
无奈之下,话已至此,陈盛自是不好再继续迟疑。
当即只能抬手解开禁制,房门无声开启,聂知婧的身影悄然闪入。
陈盛之所以敢开门,一方面是因为聂湘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问心无愧。
他与聂知婧之间,的的确确没有任何亲密关系,甚至连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
是以,他也不认为对方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言。
但不得不说,聂知婧的姿色当真不俗。
虽未着华服盛装,只一袭寻常月白长裙,却依旧让人眼前一亮。
青丝如瀑,肤若凝脂,眉眼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论其姿色,即便是陈盛眼光极高,也不得不承认,聂知婧单论姿色而言,是他所见过的女人中极其出色的,丝毫无愧于“明景八美”之称。
聂知婧入房之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随即轻轻一笑:
“我还以为妹夫你已经歇息了呢。”
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揶揄。
对方迟迟不开门,让聂知婧心中多少也有些起疑。
虽遮掩了气息前来,但敲门之后等了许久才有回应,难免令人多想。
陈盛笑了笑,面色如常:
“方才在修行,一时入神,倒是让聂小姐久等了,不知聂小姐此番深夜前来,莫非有什么大事?”
“怎么?堂堂名动云州的第一天骄,还惧我不成?”
聂知婧忍不住笑问道,眸中闪过几分促狭。
但陈盛却没敢顺着这话往下接。
原因无他。
此刻,聂湘君就藏在房中那口衣柜里。
他得谨言慎行。
不然依照聂湘君的脾性,绝对不会放过他。
见陈盛不回应,聂知婧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
毕竟二人的身份,着实不合适在这种时候私下见面。
一位,是已经与聂家嫡女定下婚约的女婿,且血气方刚、名震云州、英武不凡。
一位,是今日刚刚与皇子定下婚约的聂家嫡女,且一直对这门联姻心有不满。
眼下正值深夜,二人私下见面,本就容易惹人猜疑。
若是再说什么调笑之言,气氛就更加暧昧不明了。
聂知婧十分聪慧,迅速意识到不妥,当即开始往回找补:
“我此番前来,是因那赵鸠一事。”
她正色道,语气归于清冷。
今日订婚宴上,陈盛与赵鸠的交谈,她就在一旁听着。
当时便有心提醒,却又不想让赵鸠察觉,是以只能深夜来访,提醒陈盛一番。
毕竟明日二人似乎就要正式交谈了。
而对于陈盛,聂知婧虽十分欣赏,却并无什么其他想法。
原因也很简单。
陈盛是她堂妹聂灵曦的未婚夫。
而她自己也已订下婚约,于情于理都不该有逾矩之举。
主要也是因为她与灵曦姐妹情深,才不希望对方的未婚夫因自己未婚夫而受到什么损失。
“聂小姐请坐,细说。”
陈盛示意对方坐下,抬手为她斟了杯茶。
茶水温热,在这深夜中氤氲起袅袅白雾。
“那赵鸠不是善类,性情阴郁狠辣。”
聂知婧落座,开门见山:“此番突兀来找你做什么交易,必然不怀好意。陈盛,你切不可因些许利诱而答应,免得掺和进夺嫡之争。”
“聂小姐为何如此说?”
陈盛此番倒是有些好奇了。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聂知婧脸上。
“此番赵鸠之所以如此快与我定下婚约,原因便是皇子之争,他需要外援。”
聂知婧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冷意:
“眼下朝廷武举将近......之前赵鸠还曾希望我助他说服你,但我没有答应。总之,赵鸠此人不可信任,你切莫因为他与聂家联姻便信任他。”
一口气,聂知婧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以及心中的担忧,统统讲述给了陈盛。
陈盛的指尖敲了敲桌面,有些沉凝:
“二皇子和小姐如今已然定下婚约,为何......”
他有些好奇。
对方不帮赵鸠这个未婚夫也就罢了,可为何又偏偏要相助自己?
聂知婧沉默几息,道:
“与他联姻,非我所愿,乃族中之意,我若有选择,绝不会选他。”
“仅仅只是因为他是皇子,还是有其他原因?”
这一点,陈盛是真的好奇。
他可不相信对方是单纯担心他的安危,这其中缘由,定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聂知婧捏了捏秀拳,沉吟许久才继续道:
“他不是男人。”
“她是女人?!”
陈盛瞪大了双目。
这实在是有些离谱。
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即便赵鸠男生女相,长相十分漂亮,但要知道,对方是皇子。皇族不可能不查验,而且皇帝也不止他一个孩子,犯不着去女扮男装。
“他当然也不是女人。”
聂知婧闻言白了陈盛一眼,似是对他的联想感到无语。
听到这话,陈盛明白了。
二皇子赵鸠,是断袖。
怪不得,怪不得他之前总觉得对方身上的气质有些熟悉。
此刻经过聂知婧提醒,顿时让他恍然大悟。
对方身上的气质,分明和当初他在常山县的旧识县令林狩很像。
因为林狩,便是短袖。
而且,还是受的那一方。
可想到这儿,陈盛突然之间又有些好奇了。
聂知婧既然不喜联姻,而赵鸠又好男色,岂不是正好?
两人各取所需,井水不犯河水,她为何要拆对方的台呢?
只不过,这些话陈盛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觉得,即便是问了,聂知婧应该也不会说实话。
陈盛想得很对。
聂知婧抗拒乃至厌烦赵鸠,确实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一个原因。
只不过具体是因为什么,她便不会继续告知陈盛了。
这也关乎着她的一些谋划和想法。
“总之,作为灵曦的姐姐,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如何抉择,你自行把握吧。”
聂知婧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
“好,多谢聂小姐提醒。”
陈盛点了点头,面色诚恳。
话落之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了一阵沉默。
聂知婧微微颔首,陈盛则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聊。
毕竟眼下的聂知婧对未婚夫不满,他若是再细心安慰,着实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
如果聂湘君不在,陈盛看在未婚妻聂灵曦的份上,或许会聊几句,宽慰一下对方。
但聂湘君就在不远处的柜子里,而且还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丝分神,他说的每一句话,聂湘君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实在是不敢胡乱开口。
是以,二人之间的气氛,也在一时之间沉寂了下来。
聂知婧体会到了陈盛的沉默之意,随即也不准备多留:
“天色不早了,告辞。”
她起身,衣袂轻动。
陈盛刚想回应。
忽的。
门外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盛郎,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