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过后,韩鸣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周遭景象便陡然一变。
眼前一片绚烂光芒升腾而起,如同烟花绽放,又似朝霞铺陈,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芒绚烂得近乎妖异,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流转,交织成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画面。
幻阵!
又是幻阵!
韩鸣心中大骂,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立刻强自凝神,运转神识,在重重幻象中寻找破绽。
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在他眼前闪烁变幻,有时是巍峨宫殿,有时是绝色美人,有时是尸山血海。
每一重幻象都在试图迷惑他的心神,动摇他的意志。
但韩鸣毕竟是瀚海宗第一真传,心性之坚韧远非常人可比。
约莫十数息后,韩鸣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眼前的绚烂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轰然崩碎。
幻阵,破了。
韩鸣来不及欣喜,身形一动,便要继续逃遁。
然而,
他身形刚起,便陡然僵在半空。
目光所及之处,正前方十余丈外,一道黑色身影负手而立,正静静望着他。
陈盛!
是陈盛!
韩鸣瞳孔骤缩,心中警兆大起。
他竟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一时之间,韩鸣浑身紧绷,目光无比警惕地打量着那道身影,体内真元疯狂运转,神识更是催发到极致,将警惕提到了十二万分。
可那身影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沉吟几息,韩鸣猛然一咬牙。
抬手便是一刀!
璀璨刀芒破空而出,足有十余丈长,瞬间撕裂了周围的空气,带着凌厉无匹的威势,狠狠斩向那道身影!
刀芒落下,那身影瞬间破灭,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无形。
又是幻阵?!
韩鸣瞳孔微缩,随即长出一口气,心中却愈发惊骇。
这鬼哭林的幻阵竟是如此难缠,一关破去还有一关,层层叠叠,简直防不胜防!
但好在,陈盛并未真的追上来。
韩鸣不敢大意,当即再度转身,便要逃遁。
然而他身形刚一动,余光便扫到左前方又浮现出一道身影。
依旧是陈盛。
依旧是那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的模样。
韩鸣眉头一皱,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抬手便是一掌轰出,想要将这幻象破灭。
然而,
就在他动手的瞬间,那道“幻象”竟也动了!
只见那黑色身影一步踏出,刹那间,周围天地元气疯狂涌动,如百川入海般朝着他汇聚而去!那元气之磅礴,竟让虚空都隐隐扭曲!
下一刻,一道血色手印自天而降,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势,轰然落下!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韩鸣的掌力在那血色手印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灭!
而那血色手印去势不减,依旧轰然压下,转瞬间便已至近前!
那威势,
几近金丹!
韩鸣瞳孔骤缩,心中惊骇欲绝!
这一次,不是幻象!
陈盛真的来了!
来不及多想,韩鸣猛然咬牙,立刻开始燃烧真元。
体内真元如同沸腾般汹涌而出,化作一道璀璨的青色匹练,朝着那镇压而下的血色手印狠狠斩去!
这一击,倾尽了他全部修为。
然而,结果却是摧枯拉朽般的碾压。
此时的陈盛,调动阵法之威下,这一击已至金丹层次。
金丹便是金丹。
与通玄之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若陈盛以自身实力与韩鸣交手,以韩鸣的底蕴,或许还能支撑几招,甚至施展底牌与之周旋一二。
可在金丹之威面前,他的一切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
“轰!!!”
又是一声巨响!
青色匹练寸寸崩碎,韩鸣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从虚空坠落,狠狠砸在地面之上!
“砰!”
地面龟裂,烟尘四起。
不过天才终究是天才。
韩鸣确实有几分底蕴,硬接这一击后,竟未被重创。
他迅速稳住气息,翻身而起,可脸上的神色,却已凝重到了极点。
他已经看出来了。
此刻的陈盛,仗着阵法之力,实力远在他之上!
虚空中,陈盛淡然一笑,于虚空之上负手而立。
黑色官袍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的韩鸣,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阁下不是说....要取本官性命吗?何故转身便走呢?”
韩鸣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那道身影。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已是案板上的鱼肉。
“陈道友。”
韩鸣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
“你与瀚海宗有些仇怨,可与韩某之间却不曾打过什么交道,何苦咄咄逼人呢?”
“大势力之间都有着潜规则,不得对真传弟子下死手,你已经杀了刘师兄和马师弟,若是再杀我,瀚海宗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抬头直视陈盛,目光中带着几分期盼:
“不若放了我,我来帮你转圜此事,如何?”
“放了你?”
陈盛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山林间回荡,却让韩鸣心底发寒。
“瀚海宗屡次对我动手,早已无视所谓的规矩,本官又何必遵守?”
陈盛笑意一收,目光陡然凌厉如刀:
“道友还是不要再耍什么花样了,今天你死定了,瀚海宗救不了你,我说的!”
韩鸣心头一沉,却仍不死心:
“你难道就不怕瀚海宗震怒?”
他语气愈发恳切,仿佛真的在为陈盛考虑:
“陈兄,你虽然是聂家嫡系女婿,可终究不是聂家自己人,若是瀚海宗不惜一切代价要杀你,聂家可不一定愿意保下你!”
他这番话,倒也不全是为了求饶,更多是为了拖延时间。
方才他已传音给无花婆婆,只要对方能杀入阵中,他便能性命无虞。
反之,以方才的交手来看,他若硬拼,几乎必死无疑。
“我既然敢动手....”
陈盛依旧不疾不徐,语气淡然:
“便不怕什么震怒。”
“既如此,你何不堂堂正正与我一战?!”
韩鸣猛然拔高声音,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盛:
“外界都传你宁安陈阎王,乃是云州年轻一代第一人,云州第一天骄!可你此番作为,却不见丝毫天骄风采!”
“明明优势在握,却借助阵法之利!即便是杀了我,难道你就不怕传出去让人嗤笑?!”
韩鸣还在拖延时间。
当然,这番话也有几分激将之意。
若是陈盛不依靠阵法之力加持,他还是有几分自信与对方一战的。
陈盛哈哈一笑:
“既如此,不传出去不就好了?”
韩鸣眉头一皱,一时语塞。
有优势不用,那是傻子。
这道理,他自然也懂。
“好了。”
就在韩鸣绞尽脑汁,想要再找借口拖延时间之际,陈盛忽然开口:
“现在,你应该已经将消息传给外面那老太婆了吧?”
此言一出,韩鸣心头猛然一跳。
当即一脸惊疑不定地看向陈盛,眼中满是慌乱与不可置信。
什么意思?
陈盛知道他的想法和打算?!
“陈盛,你......”
韩鸣声音都有些发颤,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在等那老太婆出手救援。”
陈盛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巧了,陈某也在等她。”
“不过眼下你既然已经将消息传出去了,那......陈某留着你也没必要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缓缓抬手:
“上路吧。”
陈盛在等的,本就不是韩鸣。
而是无花婆婆。
从瀚海宗一行人抵达宁安的那一刻起,他的计划便已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