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堂俱寂。
宁安监察使?
总揽军政大权?
开什么玩笑!
饶是聂玄锋对陈盛抱有最大期待,此刻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谢景泽更是眉头紧锁,一把接过文书,迅速解开锦带,展卷细看。
聂玄锋与李千舟也顾不得许多,立刻凑上前去。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那绢帛上铁画银钩的文字,以及下方那三方鲜红夺目、代表着云州最高权力的印鉴。
靖武司指挥使司的虎钮金印、镇守将军府的狮钮银印、刺史府的螭纽玉印时,三人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白纸黑字,印鉴分明,做不得假。
大堂之内,落针可闻,只有文书绢帛被手指无意识摩挲的细微声响。
陈盛步履沉稳,一步一步,走上公案侧首的主位,缓缓坐下,随即目光扫过犹自震惊的三人,声音沉稳而清晰:
“聂镇抚、谢府君、李将军,三位昔日对陈某,皆有恩情提携之举,陈某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但随即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了一抹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此乃官场,公器所在,私谊归私谊,公事须公办。官府威严,不容轻忽,更不容私情凌驾。”
若是旁人,陈盛自然不会是这般态度。
早就不客气了。
但眼前三人不同。
聂玄锋于他有举荐提拔之恩,李千舟曾在他剿灭落云山庄时鼎力相助,谢景泽更是赠予灵甲。
虽也有各自缘由,但恩情是实。
陈盛不能弱小时低眉顺眼,得势时目中无人。
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在一开始,便将立场划得分明。
方才激怒谢景泽,亦是他有意为之。
唯有先立威,划清界限,日后方能令行禁止,不至于因旧日情分而处处掣肘。
否则,这费尽心力得来的“监察使”权柄,与昔日商量着办事有何区别?
宁安之事,必须当由他一言而决。
这个事实,必须让眼前这三位实权人物,清清楚楚地明白!
“这……这是真的?”
谢景泽手持文书,指尖微微发颤,犹自有些难以置信。
“伪造三衙任命文书,形同谋逆。”
陈盛淡淡道:
“陈某尚无此等胆量。”
聂玄锋张了张嘴,想问问陈盛为何不一开始便亮明身份,非要先争执一番?
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心头。
陈盛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先争,先立起那道无形的墙。
谢景泽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时,眼中复杂的情绪交织,有骤然被凌驾的挫败与难堪,亦有某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挫败,源于陈盛这个曾对他毕恭毕敬的年轻人,转眼间便手握重权,地位超然。
那份心理落差,唯有当局者自知。
解脱,则是因为肩上那副关乎宁安安定、关乎前程性命的千钧重担,终于可以卸下了。
他何尝不知对江湖势力妥协的后患?
只是“宁安大乱”的罪责太沉,他担不起,也不敢赌。
如今有人愿意且有权柄顶在前面,无论成败,他肩头的压力都将骤减。
“本官……明白了。”
谢景泽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沙哑。
随即他整了整衣冠,朝着端坐主位的陈盛,郑重抱拳躬身。
“金泉寺、清风观,屡屡挑衅朝廷法度,祸乱地方,罪证确凿,不容宽贷!”
陈盛不再赘言,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金铁般的决断:
“本监察使决议,即刻起,对这两家宗门,予以雷霆清剿!”
“现在,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谨遵监察使之命!”
谢景泽调整极快,率先肃然应命,姿态恭谨。
聂玄锋与李千舟对视一眼,心中虽仍有波澜,但大势已定。
李千舟不再犹豫,抱拳沉声道:
“谨遵监察使之命!”
聂玄锋喉头动了动,那句“谨遵监察使之命”已到嘴边,正要躬身行礼。
陈盛却已倏然起身,一步跨至他身前,抬手稳稳托住了他即将弯下的手臂。
逼其表态,是为让其认清形势。
阻其行礼,则是为顾全往日情分与体面。
他还不至于在聂玄锋面前抖威风。
“聂镇抚切莫多礼。”
陈盛脸上露出些许笑意,语气缓和下来:
“您永远是我的上官与引路人。”
聂玄锋手臂被托住,心中那点最后的别扭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
顺势直起身,摇头笑骂道:
“你小子……早亮出文书,何至于此?故意的是吧!”
陈盛笑而不答,转而面向谢景泽与李千舟,神色复归肃杀,一连串命令清晰吐出:
“事不宜迟,即刻部署!”
“谢府君,你坐镇府城,统筹全局,尤其要严防血河宗妖人趁乱偷袭,稳定民心。”
“李将军,你即刻返回武备军大营,点齐五千精锐!两千留守府城,协同城防;其余三千,秘密开赴城外指定地点集结待命,随时准备直扑金泉山!”
“聂镇抚,靖武司所有精锐力量同样即刻调动,留必要人手维持府城秩序,其余人等,由你亲自率领,准备配合大军行动!”
最后,陈盛目光投向堂外,仿佛已看到宁安江湖的风云变幻。
“至于我,将立刻动身,亲往铁剑门、丹霞派、王氏一族,务必说动三家,与我官府同心协力!”
接着,陈盛声音陡然提高,斩钉截铁:
“此战目标明确,先灭金泉寺,再亡清风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犁庭扫穴,一举定鼎宁安!”
“是!”
“遵命!”
“好!”
三声应诺,铿锵有力,在大堂之内依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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