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湘君想了想,描述道。
“如此说来,聂灵姗是妹妹,聂灵曦是姐姐了?”
陈盛推测道。
按常理,性子更沉稳的,多半是姐姐。
“不,恰恰相反。”
聂湘君饮了口酒,脸上浮现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灵姗是姐姐,灵曦才是妹妹,只是这做姐姐的,反倒比妹妹更顽皮,没个正形……”
借着酒意,聂湘君将两位侄女性情、喜好、乃至一些幼时趣事,娓娓道来。
语气虽偶有抱怨,但那份发自内心的疼爱,却掩藏不住。
片刻之后,聂湘君玉颊之上已染上明显的红晕,眼眸波光流转,较之平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迷离慵懒。
索性斜倚在柔软的毡毯上,一条修长的腿随意曲起,姿态闲适,显然已有七八分醉意。
“真人不以修为化去酒力?”
陈盛见她这般模样,不由问道。
“若以修为强解,还喝什么酒?要的便是这微醺陶然之感。”
聂湘君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陈盛点头表示理解,随即想起一事,又问道:
“之前真人提及,是从聂家三美中为我遴选一位,为何只说了灵姗与灵曦?另一位……”
“你是说知婧?”
聂湘君眼神微黯,叹了口气:
“她……你就别想了,族中早有考量,意欲与皇族联姻,虽未最终敲定,但……已在紧密商议之中。”
陈盛略感惋惜。
他还真想见识见识,这位名动云州、位列明景八美的聂知婧,究竟是何等绝色。
“那位皇子欲借我聂家之力,主动求娶,明景帝似乎也乐见其成,聂家……唉,此事牵扯颇多,与你一时也说不明白。”
聂湘君摆了摆手,似不愿多谈:
“你还是多想想灵姗和灵曦吧,她们的姿容气度,绝不逊于知婧,只是知婧得了家族更多资源推捧,这才有了明景八美的虚名罢了。”
“那依真人之见,我该选哪一位更为合适?”
陈盛话锋一转,将问题抛了回去。
“若是寻常嫡女,自是任你挑选,聂家也会尊重你的意愿。”
聂湘君醉眼朦胧,却仍思路清晰:
“但灵姗与灵曦不同,她们是大长老的嫡亲血脉,在族中地位尊崇,此番联姻,并非单向选择,你看中她们的同时,她们……也会选择你。”
她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又道:
“对了,不妨再告诉你一事,即便聂家属意于你,你也并非全无对手。瀚海宗的卫景、镇元宫的齐珩,皆有与聂家结亲之意。
此外,还有些其他人选,譬如万毒门近年来有意依附我聂家的那位欧阳恪……”
“万毒门?”
陈盛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万毒门近些年有意寻求我聂家庇护,姿态放得很低,那欧阳恪天赋确也不凡,同样登上了龙虎榜,且名次……犹在你之上几分。”
聂湘君以手支颐,懒懒道:
“当然,他年岁比你稍长,此人也在家族考量范围之内,不过,最终能否成事,还要看灵姗和灵曦自己的心意。”
“如此说来,我能否娶得美人归,还未必是十拿九稳之事?”
陈盛眉头微蹙,听出了话中玄机。
“不。”
聂湘君却摇了摇头:
“你与他们不同,你身家清白,与朝野各方牵扯不深,又无根基,未来成长起来,最易与我聂家融为一体。
家族对你,极为上心,灵姗与灵曦之中,必有一人嫁你,否则,你以为本座为何亲自跑这一趟宁安府?”
与那些大宗大派的真传联姻,对聂家而言,更多是利益交换与势力联合,需要考虑平衡,并非不可或缺。
但陈盛这类根基浅、潜力大、未来几乎必然与聂家深度绑定的白身天才,才是聂家最乐意投资、也最想牢牢握在手中的佳婿。
若陈盛日后真能一飞冲天,带给聂家的回报,将远超寻常联姻。
……
云州城,靖武司内。
殿内陈设简朴而肃穆,唯有中央一副巨大的云州山河舆图,彰显着此地权柄之重。
此刻,两名气息沉凝如山岳的中年男子,正对坐于一张紫檀棋枰两侧,指尖黑白子无声交错。
其中一人,身着玄黑靖武司三品指挥使官袍。
胸前以金线绣着一头栩栩如生、作势欲扑的狰豹,面容威严,双眸开阖间自有久居上位的气度流淌。
正是云州靖武司指挥使楚正南。
另一人。
则是一袭淡青色云纹锦袍,面容方正,气质儒雅,虽未着官服,但周身那股渊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气息,丝毫不在楚正南之下。
乃是聂家当代家主,聂天坤。
突然,正欲落子的楚正南动作微微一顿,侧耳似在倾听什么。
旋即,眉头缓缓蹙起,将指间那枚黑子啪地一声丢回棋盒,抬眼看向对面老神在在的聂天坤,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聂兄,你这手……未免伸得也太长了些吧?什么好苗子,都想抢先一步扒拉回你聂家?”
“楚兄此言何意?聂某……有些听不明白。”
聂天坤手持白子,正凝神观枰,闻言抬起头,面露恰到好处的疑惑。
“你在此处与本官对弈盘桓近半月。”
楚正南冷哼一声,语气转冷:
“转头便暗中遣人去了宁安府,那个陈盛,本官可是关注已久,颇为属意,方才下面来报,聂湘君已然亲赴宁安。
她去做什么?”
“楚兄言重了。”
聂天坤面色不变,从容将白子落下,这才缓声道:
“即便陈盛日后成了我聂家女婿,他不依旧是朝廷栋梁、靖武司英才么?更何况,此子早与我聂家有旧,一直受我聂家暗中扶持关照。
总不能,我聂家耗费心血培育的佳婿,到头来却要平白让与他人吧?”
“再者,楚兄身为靖武司指挥使,总不好……阻拦下属成家立业,耽误人家姻缘美事吧?”
“龙虎榜刚登,名次方定,你聂家便如此急不可耐地要定下婚约?”
楚正南目光锐利:
“此前怎不见你聂家如此积极?”
“此前是族中尚未商议妥当,究竟以哪位嫡女与之相配,方显郑重。”
聂天坤应对自如,滴水不漏:
“如今既已定下人选,自然宜早不宜迟,以示诚意。”
“你……”
楚正南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面上怒色尽敛,语气也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
“聂兄,卖楚某一个面子如何?此子,让与我楚家,日后聂家在云州的利益,本使必然倾力相助。”
“这个……恐怕难以从命。”
聂天坤摇头:
“而且据我所知,陈盛与我那侄女,早已情投意合,两心相悦,楚兄身为朝廷大员,靖武司魁首,总不好行那毁人姻缘、夺人所爱之事吧?”
“情投意合?”
楚正南几乎气笑:
“你聂家女与那陈盛连面都未曾见过,何来的情投意合?聂兄,这般托词,未免太过儿戏!”
“楚兄又如何能断定……他们未曾见过?”
聂天坤稳坐如山,分毫不让。
“你....”
“楚兄,一个还未成长起来的年轻人,不必如此郑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