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一挥手臂,仿佛要驱散这个荒谬的消息。
第一个不可能,是他无法接受陈盛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跨越那道天堑,破入通玄。
真气凝元这道门槛,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困死于此?
他深知陈盛天赋恐怖,才处心积虑欲尽早扼杀,可这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第二个不可能,则是他根本不相信陈盛有能力斩杀周阔海。
周阔海是何等人物?
那是宁安府真正顶尖的强者,修为早已达到通玄中期,实力非凡,即便他与对方交手,也至多五五之数而已。
一个初入通玄的小辈,凭什么逆伐雷音巅峰?
这完全违背常理!
“陆施主,兹事体大,切莫听信谣传。”
玄悲和尚勉强稳住心神,沉声道。
但握着佛珠的手背,青筋已微微凸起。
陆玄舟面色惨然,苦笑道:
“大师,此事……恐怕非虚,消息来源确凿,且当时伏龙涧上,目睹者不下数百。据说……周阔海败得极惨,尸骨无存。
晚辈……晚辈亦恨不得此消息是假!”
最后一句,带着深深的无力与挫败。
话音落下,偌大的议事堂内,死寂一片。
唯有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陆沧海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衣袖摩擦声。
陆沧海有些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中。
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祸事!
天大的祸事!
陈盛不仅未死,反而以如此骇人听闻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强势崛起。
一位能越阶斩杀周阔海的通玄强者,其威胁程度,已远超他们最坏的预估。
而他们落云山庄与金泉寺,不仅参与并主导了谋杀此人的谋划,前几日更在宁安各处煽风点火,主动挑衅官府……
以陈盛睚眦必报、手段酷烈的性情,岂会善罢甘休?
周阔海临死前,又会不会将他们供出?
一场足以撼动宗门根基的雷霆报复,恐怕已在酝酿之中。
尤其是实力相对较弱的落云山庄,首当其冲!
“陆庄主,玄悲大师。”
卢青松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站起身,拱手道:
“门中忽有要事急需处理,卢某不便久留,先行告辞。”
卢青松语气平静,但动作却十分干脆。
同时心中还有些侥幸。
幸好他一贯谨慎,未曾深入此局。
否则此刻如坐针毡、大难临头的,便要多他铁剑门一个了。
对于卢青松的离去,陆沧海与玄悲和尚都未出言挽留,甚至无暇做出反应。
方才那看似牢固的同盟与诱人的谋划。
在此刻残酷的现实面前,毫无疑问,已然烟消云散。
“玄悲大师……”
待卢青松身影消失,陆沧海才涩声开口,声音沙哑:
“眼下……该当如何?”
玄悲和尚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阿弥陀佛……此事非同小可,贫僧需即刻返回寺中,与住持及诸位首座商议。陆施主也不必过于忧心,我金泉寺与落云山庄同气连枝,那陈盛……纵然凶悍,也未必敢轻启战端。
毕竟,你我背后,尚有天龙寺与瀚海上宗。
再者,此事或有蹊跷,陈盛斩杀周阔海……或许另有隐情。”
最后几句话,与其说是安慰陆沧海,不如说是说服他自己。
“大师!”
陆沧海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隐现,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狠厉:
“贵寺……可有能彻底解决此子的手段?若有,万勿再存迟疑,以此子展现的成长速度与狠辣心性,今日若不能彻底摁死。
来日……恐怕便是他持刀登门,清算旧账之时!”
“贫僧……明白。”
玄悲和尚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无比,重重颔首,旋即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但步伐间已失了往日的从容。
“玄舟。”
陆沧海独自在空旷的大堂中呆坐良久,方才嘶哑唤道。
“父亲。”陆玄舟连忙上前。
陆沧海凝视着对方缓缓道:
“你……立刻收拾行装,以最快速度,前往瀚海上宗。,陈明落云山庄此处危局,恳请上宗援手,另外,在此事尘埃落定之前,无论宁安发生何事,你都绝不可回来!”
“父亲!”
陆玄舟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这是要为他,为落云山庄陆氏,保留最后的血脉火种。
只要身在瀚海上宗那等庞然大物的羽翼之下,即便陈盛有通天之能,也难动他分毫。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转圜余地了吗?”
陆玄舟声音发颤。
“转圜?”
陆沧海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若只在抢婚之时结怨,或许尚有缓和可能,但为父之后请动白虎堂杀手,此次又与金泉寺合谋设局……桩桩件件,皆是要取他性命之仇。
以此子性情,断无妥协之理。”
“父亲!”
陆玄舟急道:
“那陈盛虽睚眦必报,却也并非不通权变、只知蛮干之辈。他行事,往往利益为先!若我落云山庄愿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未必不能换取一线生机。
即便我庄力有未逮,若能说动瀚海上宗出面施压,他难道真敢不顾一切?
况且,我落云山庄立派两百载,底蕴犹存,护山大阵非比寻常,也不是他一个初入通玄的陈盛,说撼动就能撼动的!”
陆玄舟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陆沧海几乎被绝望淹没的心绪,重新泛起一丝波澜。
当即眯起眼睛,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陷入深思。
是啊,方才消息太过震撼,让他一时方寸大乱。
细细想来,局面虽险,却未必是绝路。
瀚海上宗这些年受落云山庄供奉,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金泉寺那边也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毕竟此事本就是他们牵头!
而且他在宁安江湖经营多年,人脉颇广,关键时刻,重利相邀,或能请动一些高手助拳。
更重要的是,六大宗门之间,私下早有默契。
内斗归内斗,可面对官府压力时,需同气连枝。
官府方面,那位府君谢景泽,恐怕也不愿看到宁安府彻底大乱,生灵涂炭。
念及此,陆沧海眼中重新凝聚起一抹狠色,沉声道:
“你先按为父所言,即刻前往瀚海上宗,为父这边……自会再想办法周旋,我落云山庄,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是!孩儿这便去准备!”
陆玄舟见父亲重拾斗志,精神一振,躬身行礼后,匆匆退下。
大堂内,又只剩下陆沧海一人。
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脸上强撑的镇定缓缓褪去,脸上一抹悔意和无奈悄然浮现。
让堂堂落云山庄如此风声鹤唳、如临大敌,甚至需安排后路……不知情者,怕是要以为是有丹境宗师打上门来。
可谁又能想到,引动这一切的,仅仅是一个二十出头、初入通玄的年轻人?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不惜一切代价,将此子彻底抹杀!
悔意一闪而逝,随即便被陆沧海脸上更深的阴鸷取代。
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闷响声音。
眼下尚有转机,若能付出一些代价,化解与陈盛之间的恩怨自是更好。
若是不能,那便……唯有不死不休的斗到底了!
他豁出性命拼死一战,未必不能除掉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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