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内,长明灯幽光闪动。
陈盛盘坐于寒玉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凝视着意识深处那页【趋吉避凶】天书上浮现出的数日前的提示。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在得到通玄丹之后,孙玉芝决意助我一臂之力,而我也在她的坦诚之下,终于得知了她身上对我有益的机缘究竟是什么。
原来,在数年之前,孙玉芝曾意外得到了一部分红鸾阴源,并将其炼入体内,为日后突破丹境提前做准备。
此物虽不属天材地宝,却十分罕见,且有助于突破境界。
若能得此物相助,我化气凝元,突破通玄自是不会有任何意外,甚至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但孙玉芝却会因此伤及本源,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可为了我,她甘愿为此付出代价。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若是我能够斩杀毒蛟潭的那条蛟龙,取其本源内丹吞服,之后,再与孙玉芝蛟鸾相济,阴阳相合……
不仅我能顺利突破通玄境界,就连孙玉芝自己也将受益匪浅。只可惜……此事我终归是知道的太晚了,事后每每思及,皆追悔莫及。】
目光缓缓扫过天书之上的每一个字,陈盛眼底深处的沉凝之色愈发浓厚。
这半年多来,他步步为营,多有引导与谋划,加之孙玉芝本就处于心绪波动的关口,确已基本俘获其芳心。
对方为他屡次出手,甚至不惜损耗修为炼制护身灵符,更以个人名义前往丹霞派借来慑神灵符,欠下人情。
这份日渐深厚的情谊,陈盛并非不知,也记挂于心。
但他未曾料到,孙玉芝竟真能沉沦至此,不惜自损道基、伤及关乎未来结丹的本源,也要将那珍贵无比的红鸾阴源分润于他。
此举无异于断送部分前程,可她依然义无反顾。
说实话,若易地而处,陈盛自问绝难做到如此程度。
而现在,陈盛的心中,便有一种莫名的感触。
他虽然性情漠然,事事皆以利益为上,但受此等恩惠,着实是令他有些感触。
还好,天书总在关键处予人转机,揭示了一条双赢之路。
毒蛟潭,蛟龙内丹,蛟鸾相济,阴阳相合……代价明晰,路径亦清晰。
陈盛眸中光芒微闪,冷静权衡。
以他如今的手段加之孙玉芝联手,谋划那毒蛟并不算太难。
毕竟那条毒蛟,据他之前所观,并未完全化蛟。
实力至多处于通玄初期层次而已。
他自己都有把握将其除掉,更别说是孙玉芝了。
唯一的代价,便是那阴阳相合了。
在历经过杨夫人、王芷兰诸事后,他自然明了其中含义,亦有把握说服孙玉芝。
毕竟,到时候受益的也不止他自己。
孙玉芝亦能享受到快感。
这一点,从王芷兰和杨夫人后续的反应上,便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思虑既定,陈盛缓缓起身,整了整略显褶皱的靖武司官袍,随即推开厚重的石门,步入廊道昏暗的光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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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关之后,陈盛并未急于去寻孙玉芝或处理他事,而是先回到了庚字营驻地。
闭关十日余光景,外界风云变幻,巫山、丹霞、靖武司三场大战的余波,绝不可能轻易平息,他需先掌握全局,方能定计于后。
许慎之也没有隐瞒,立刻将近日宁安府内外大小事务,条分缕析,一一禀报。
首要之事,自然是官府对青蛟盟的全面清剿。
最初确如雷霆扫穴,府备军与靖武卫联手,在宁安将军李千舟与镇抚使聂玄锋的调度下,接连拔除数个水匪巢穴。
剿灭匪众数百,府城周边水域为之一清,百姓称快。
然而青蛟盟能横行宁安水域多年,绝非易与之辈。
迅速便做出了反击,不仅鼓动水匪作乱,还偷袭了外镇的一营靖武卫。
一营百余人,上至靖安副尉,下至寻常靖武卫,无一幸免!
此举无疑是对官府的挑衅和宣战,彻底激怒了府衙与靖武司。
随即,更大规模的清剿与反清剿在广阔水域展开,厮杀不断,烽烟四起。
连庚字营也被抽调执行了两次协防与巡剿任务,颇有折损。
如今府内水域情势紧张,商旅几乎断绝。
其次,便是宁安府内各方势力的态度与动向。
官府与世家宗门共治天下,按照惯例,若有动乱,这些江湖势力也会出手相助。
清风观与宁安王氏,因巫山之战得了实惠,且本就与官府关系尚可,此番动乱或派弟子助阵,或提供物资情报,立场鲜明。
丹霞派则因之前血河宗袭击元气大伤,宗门内一片狼藉亟待收拾,高手多有负伤,实在无力他顾,只能紧闭山门,休养生息。
而金泉寺与落云山庄,不仅对官府清剿之事冷眼旁观,根据调查暗中似还有掣肘之举。
虽未抓到切实把柄,但种种迹象已让靖武司与府衙高层心生警惕与不满。
倒是铁剑门也选择了出手相助官府,令陈盛略感意外。
毕竟他和铁剑门也结怨颇深,巫山之战,同样是没有丝毫收获。
只能说,这位铁剑门门主有些格局。
此外,种种情报显示,血河宗疑似卷土重来,并且很可能已与青蛟盟勾结,为其提供了某些支持或庇护。
否则以青蛟盟如今的实力,难以如此顽强地与官府多线周旋。
除了这些,还有关于他的诸多消息。
因为“一柄寒刀压群雄,宁安十杰尽俯首”打油诗原因,关于他的诸多事迹,早已传遍大街小巷。
甚至还被称之为,宁安府百年不遇之奇才。
不过,对此等虚名浮誉,陈盛听罢只是淡然一笑,未曾有半分沾沾自喜。
名声可利用,却不可倚仗。
修行之路,终究靠的是实打实的修为与智慧。
听完许慎之条理清晰的禀报,宁安府眼下这盘纷乱棋局,在陈盛心中已有了大致轮廓。
总体而言,风波虽剧,杀伐虽盛,但只要他不主动卷入某些漩涡核心,暂时与其个人修行干系不大。
眼下,突破通玄,增进自身实力,才是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
.....
镇抚使衙堂。
陈盛在此等候了约半日时光,方见聂玄锋风尘仆仆而归。
这位平日里威仪深重的镇抚使,此刻眉宇间难掩一丝疲惫与肃杀之气。
官袍下摆甚至沾染了些许泥尘,显是近日奔波于剿匪前线或各方协调,耗费心力甚巨。
“卑职拜见镇抚。”陈盛起身,执礼甚恭。
“不必多礼,坐。”
聂玄锋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上首主位坐下,揉了揉眉心,开门见山道:
“府内近日这番乱象,想必你应该了解了吧?”
“是,属下已大致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