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能……便拖着对方一起死,也不算亏本。
“陈盛!小心!”
孙玉芝瞳孔骤然一缩,失声厉喝。
挥手间数十道剑气追截,但四长老这亡命一击速度骇人,竟比剑气快上半分。
模糊血影瞬息跨越百丈,枯瘦如鬼爪、指甲乌黑尖锐的右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已抓到陈盛身前三尺,直取咽喉。
然而,就在鬼爪将触皮肤的刹那,陈盛隐于袖中的右手猛然探出,五指张开,掌心赤色玉符骤然爆发出一道炽烈光华。
“嗡——!”
一道剑鸣自符中响起。
下一刻。
一缕赤色剑气迸射而出,朝着四长老激射而去。
此乃孙玉芝封存于符中的全力一击,蕴藏她七成以上修为剑意,威力足可威胁重创寻常通玄。
“什么,剑符?!”
血影中传出四长老惊骇欲绝的嘶吼声。
生死关头,四长老狂吼一声,将燃烧精血换来的所有力量连同残余真元毫无保留催发,在身前疯狂构筑层层厚实粘稠的血色光茧。
“唰——!”
轻微却穿透力极强的裂帛之音。
赤色剑气与层层血茧接触,刹那间,血茧表面荡开涟漪,随即被无可阻挡地洞穿撕裂。
剑气余势未衰,精准贯入四长老右胸。
“噗嗤!”
沉闷穿透声起,一团更大血雾当空爆开。
身影模糊的四长老如断线风筝向后抛飞,凄厉惨嚎响彻山谷。
右胸处,一个拳头大小、边缘焦黑、前后通透的恐怖空洞赫然显现。
其周身气息如雪崩般疯狂跌落,瞬间萎靡至极。
而就在四长老被剑气重创、身形失控倒飞的这电光石火之间,孙玉芝那衔尾追来的数十道赤色剑气,轰然降临!
“不——”
血河宗四长老绝望的嘶吼尚未完全出口,便被淹没在更狂暴密集的剑气撕裂爆炸声中。
数息之后,剑光缓缓消散。
半空中,除了一蓬缓缓扩散、被阴风吹散的血色雾霾,以及零星洒落的几片污血残破布帛与碎骨肉糜,再无他物。
血河宗四长老,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阴风乱流渐息,空气中弥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谷中重归安静,只有风穿石隙的呜咽。
孙玉芝身形飘落,轻盈落在陈盛身侧丈许,迅速扫视周围,确认无隐忧后看向陈盛,清冷眸子停留一瞬,淡淡道:
“反应尚可。”
“我早有防备,不必担心。”
陈盛神色平静的回道。
用掉这枚珍贵灵符对付重伤之敌看似浪费,但在他看来,任何外物比不上自身安危。
他向来以“稳”为先,除非万全把握,否则绝不会轻易行险越阶。
两人目光转向下方地面。
烟尘落定,几件物品散落狼藉碎石血污中。
最显眼的是一副破损严重的暗血色内甲,甲片布满纵横裂纹,胸口位置有清晰穿透性破洞,边缘焦黑卷曲,灵光彻底黯淡。
是此甲抵消了灵符剑气大半威力,但也彻底报废。
旁边是一柄寸许长短、通体晶莹如血玉的小剑。
静静躺于青石上,剑身流转淡淡血色光华,微微震颤,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吟,透着灵动邪异的锋锐之气。
赫然是一柄品质极高、适合偷袭的灵剑。
不远处,一枚巴掌大小,样式古朴的色泽沉黯如古铜的令牌,半掩尘土中。
第三枚玄炎令,终于到手了!
陈盛目光微动,抬手虚抓,将血色小剑与古朴令牌同时摄起,稳落掌心。
“玄炎令?”
孙玉芝目光落于古朴令牌,秀眉微扬,语气带着些许诧异。
之前在丹霞派内,白晴将此物交给陈盛之时,她曾见过,是以并不陌生,上面的图案虽有些变化,但样式却一模一样。
“咱们倒还真是好运气,之前我就怀疑玄炎令与血河宗有些牵连,却不料,竟然真的就在此人手中。”
陈盛适时露出一抹惊诧之色。
“妥善收好。”
孙玉芝转开视线,望向谷外渐被暮色浸染的连绵山影,声音恢复惯常平淡:
“玄炎真人虽非名震天下的强者,但终究是一位结丹宗师,其坐化洞府中,即便无惊天重宝,也必有传承心得。
此等机缘,于你日后武途大有裨益。”
陈盛略作迟疑,侧首看向她线条优美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此乃结丹宗师遗泽,莫非副使……毫不动心?”
孙玉芝未立刻回答,只望天际最后一线昏黄,片刻后才缓缓道:
“本使自有传承,功法已定,玄炎真人的传承或许不错,但未必适合我。”
她见过太多师徒、道侣、因利益而散。
丹境宗师传承在前,她虽然相信陈盛的品行,但仍是不想去赌。
“副使此言差矣。”
陈盛摇了摇头,上前半步与孙玉芝并肩而立:
“需不需要,适合与否,岂能单凭臆测断定?再者,那玄炎真人洞府历经不知多少岁月,其中是否留有阵法机关、甚或是不为人知的凶险隐患,皆未可知。
属下这点微末修为,若无人护持,独自贸然探寻,与羊入虎口何异?岂不是浪费机缘,甚至搭上性命?”
“若是洞府之内,有你需要之物,副使尽管取走就是了,这近一年来,副使屡次助我,这情分之重,陈某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还了。”
与孙玉芝相处这么久,对方的品行和身子他基本上都已经摸透了。
自然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聂玄锋和孙玉芝之间,他其实更相信后者。
孙玉芝蓦然回眸,一双秋水般明澈却深邃的眼瞳,直直望进陈盛眼底,仿佛要穿透所有伪装,洞悉最真实的想法。
谷中残余微风拂动她额前几缕碎发,在如玉脸颊旁轻轻摇曳。
四目相对,空气刹那凝滞。
良久,孙玉芝率先移开视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极细微弧度,瞬间又平复如初。
微微侧身,望向谷口方向,语气依旧清淡,却似乎少了些许惯常冷冽:
“日后再说吧。”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言罢,孙玉芝不再多言,官袍一拂,身形已化做赤色流光,眨眼间隙便至谷口。
陈盛见此亦不再多言,随即施展身法,腾空而起,化作另一道略显深沉的黑影,紧随青色流光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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