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派年轻俊杰之间壁垒分明,气氛微凝。
反倒是陆沧海、卢青松、王擎山这几位宗主家主,很快便凑到了一处,品茗寒暄,言笑晏晏,仿佛之前的种种龃龉从未发生。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除非彻底撕破脸,否则表面功夫总要维持。
“诸位倒是来得早。”
一声娇笑传来,丹霞派宗主白晴携门下弟子飘然而至。
相较于其他几派,丹霞派如今势微,但也正因威胁不大,加之其炼丹制符之术颇有独到之处,人缘颇佳。几位宗主皆含笑致意。
白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官府方向尚未有人落座的位置,目光闪了闪,但迅速又遮掩了下去。
“阿弥陀佛。”
佛号声起,梵音隐隐。
金泉寺众人登场方式颇为引人注目。
为首者正是般若堂首座玄悲和尚,面容枯槁,目光沉静如古井。
在其身后,三位年轻僧人一字排开。
居中者最为醒目,看着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刚毅。
最奇的是其眉毛浓黑,几乎连成一线,一双瞳孔并非寻常黑色,而是泛着淡淡的暗金光泽,开阖间隐有精芒流转。
正是宁安十杰第三,金泉寺三十岁以下第一武僧,法藏和尚!
其身侧,分别是地煞境修为的善明与善元,亦是金泉寺中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玄悲大师。”
“大师法驾亲临,有失远迎。”
几位宗主纷纷拱手问候,态度客气。
金泉寺实力强横,尤其是法藏和尚,在陈盛崛起前,便是与清风观张道明齐名的“佛道双绝”,公认实力凌驾于其他俊杰一筹。
近来虽未出手,但无人敢小觑。
“诸位施主客气。”
玄悲单手合十还礼,神色平淡。
法藏三人亦随之行礼,随后便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向擂台正前方最居中的位置,坦然落座。
此举虽显霸道,却无人出声质疑,似乎早已习惯金泉寺这般做派。
又过片刻,天边云气微漾。
清风观长老梁景行踏空而至,身后仅跟着两人。
一人是曾在李玄策手下落败的真传陈延陵。
另一人,则瞬间吸引了全场绝大多数目光。
只见那人一身半旧青色道袍,道髻松松挽着,年纪与陈盛相仿,面容疏淡,嘴角天然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步履从容,神态慵懒,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关乎资源分配的激烈大战,而是来踏青访友。
而其身份,此刻也呼之欲出,正是曾经的宁安十杰之首,如今的十杰第二。
先天灵体,张道明。
他的出现,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场面为之一静。
即便是心高气傲如法藏,目光也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张道明目光随意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法藏身上,忽地轻笑一声,身形微晃。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张道明已出现在法藏身侧不远处。
“听闻你入镇魔塔磨砺月余,以求破境悟意。”
张道明声音清朗,带着几分好奇:
“不知可曾如愿?”
法藏暗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双手在袖中悄然握紧,声音却依旧平稳:
“阿弥陀佛,意境虽妙,却非武道唯一,贫僧即便未悟意境,亦自信不逊于任何人。”
镇魔塔内一番生死磨砺,虽让他修为更加凝练,武技愈发纯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那层屏障,但终究未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真正领悟意境玄妙。
此刻被张道明当众问及,心中瞬间泛起些许不甘与恼意。
“说的也是。”
张道明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得到回答后便失了兴趣,懒洋洋地倚靠在身后一块平滑的青石上,竟似闭目养起神来。
这般浑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态度,让法藏心中怒意更增,暗金色眸子里寒光一闪而逝。
心中暗暗发誓,待会擂台之上,定要让这张道明重视自己。
“好像……就剩靖武司那位十杰之首了吧?”
“架子倒是不小,让这么多人等着。”
“毕竟是十杰之首,正常,正常。”
场边,已有弟子低声议论起来。
六宗齐至,唯独官府一方尚未露面。
就在这时,一直似在假寐的张道明忽然睁开了眼睛,伸了个懒腰,目光投向西北天际,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
“来了。”
法藏以及其他所有年轻俊杰,乃至高台上谈笑的各派宗主,几乎同时心有所感,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西北方向,数道流光破空而至,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悬停于巫山擂台上空。
光芒敛去,露出三道身影。
左侧,一袭从五品熊罴官袍,身姿挺拔,容颜清丽绝伦却面罩寒霜,正是靖武司副使孙玉芝。
右侧,是同样身着靖武司官袍的萧景珩。
而居中之人……
一袭玄黑靖武司制式武袍,腰佩古朴长刀,头戴武官常冠。
面容年轻,神色平静,赫然正是陈盛。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其周身自然而然流转的气息,那并非地煞境的煞气,而是更加凝练、更加雄浑、宛如实质般环绕飞旋的暗金色罡气。
玄罡!
感知到那毫不掩饰的、属于玄罡境武师的磅礴气势。
擂台下,所有年轻俊杰均是脸色骤变。
陆玄舟瞳孔收缩,李玄策握住剑柄的手猛地一紧,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张道明也稍稍坐直了身体,眼中掠过些许讶色。
但随即,便勾勒出了一抹笑意。
高台上,原本谈笑风生的陆沧海、卢青松、梁景行等人,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眶之中,各自闪过凝重神情。
玄悲和尚枯槁的面皮微微抽动了一下,握着念珠的手指微微用力。
心下不由有些暗叹。
可惜了,终究还是让此人成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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