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一线转圜之机,卢青松都绝不会现身认输。
因为他心知肚明,今日之事一旦传扬开来,对铁剑门声望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这一个月来所有因熊烈而起的赞誉,都将瞬间化为刺耳的嘲讽。
所谓“地煞境以下第一人”被当众击败,对方更是直接打上山门,堵着门挑战——这简直是铁剑门的奇耻大辱!
然而,纵使知道如此,可卢青松依旧无可奈何。
以大欺小是绝对行不通的,靖武司并非寻常衙门,陈盛也非无根无萍的散修。
在此等情境下“以势压人”,无异于自取其辱。
此番约战,本就是年轻一辈的较量,正如一月前熊烈所做那般。
难道靖武司没有地煞武师吗?不过是碍于规则不便出手罢了。
此刻的铁剑门,同样受此束缚。门中其余地煞乃至玄罡境的长老再是怒火中烧,也绝不敢贸然出手,否则便是彻底坏了规矩,贻笑大方。
万般无奈,他只能亲自出面,吞下这枚苦果。
镇抚副使孙玉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锋芒:
“卢门主言重了,什么认输不认输的,不过是年轻弟子间的寻常切磋罢了,何必如此认真?”
话虽说得客气,但她眉宇间那份扬眉吐气的神色,却是展露无遗。
尤其是回想起方才陈盛枪出如龙,将铁剑门弟子一个个干脆利落镇压的场景,她心中积攒了一月的郁气,此刻已一扫而空,只觉得畅快淋漓。
卢青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面色虽竭力保持镇定,眼底深处却难掩尴尬与屈辱。
“门主。”
就在此时,铁剑门弟子中,一道身影凌空踏步而出。
此人气度沉凝,面容与李玄澈有几分相似,正是李家嫡长子、铁剑门真传首席、位列“宁安十杰”的李玄策。
“何事?”
卢青松瞥了他一眼,眉头微蹙,已猜到其意图。
此时放狠话,不过是徒增笑柄。
“弟子有几句话,想对陈副都尉言明。”李玄策目光如剑,直射陈盛。
“退下。”卢青松声音微沉。
“无妨。”
孙玉芝却轻笑一声,凤目微眯,带着几分玩味: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她自然认得李玄策,也想看看这位宁安十杰之一,此刻能说出什么话来。
卢青松看了孙玉芝一眼,沉吟刹那,终是未再阻止。
李玄策转向陈盛,声音沉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陈副都尉,今日你技高一筹,盖压我铁剑门同辈,李某无话可说,待你他日凝煞功成,李某必亲赴靖武司,向你讨教一二。
届时,还望不吝赐教!”
陈盛迎着他的目光,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强大的自信:
“好,本官在靖武司,等你。”
“一言为定!”
李玄策重重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落回铁剑门阵营,身形挺拔如松,但紧握的双拳却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卢门主,既然今日切磋已毕,本使便不久留了。”
孙玉芝语气转冷,目光扫过李玄策:“若铁剑门还有兴趣约战切磋,我靖武司大门随时敞开。正好,本使也对贵派真传首席的手段,颇为好奇。”
“玄策年轻气盛,言语若有冒犯,还望孙镇抚海涵。”卢青松拱手道,脸色愈发难看。
“我们走。”孙玉芝不再多言,瞥了陈盛一眼,示意离开。
“陈盛——!!!”
就在此时,一声嘶哑却充满不甘的吼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只见熊烈不知何时已挣扎着站起,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死死盯着陈盛,一字一句道:
“今日之败,熊某铭记于心,待我伤愈,必闭关凝煞,届时,定当亲赴靖武司,洗刷今日之耻!”
陈盛飒然一笑,将手中的撼地宝枪挽了个枪花,朗声道:
“本官给你时间追赶,直至你彻底望之不及,这柄枪我会带在身边时时使用,待你,或者李玄策,何时有能耐从我手中将它取回,再谈其他。”
“好!”
熊烈咬牙,重重吐出一个字。
这不仅是耻辱,更是鞭策。
他已下定决心,伤愈之后,立刻闭关凝练宗门秘传、位列地煞榜第六十三的“戍土煞气”,届时,定要亲手击败陈盛,夺回宝枪,一雪前耻。
话音落下,场中再无他言。
陈盛身形飘然落回马背,撼地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声震四野:
“归营!”
“是!”
“是!”
“是!”
百余靖武卫齐声应和,声浪如雷,震得山峦似乎都在回应。
众人动作整齐划一,翻身上马,铁蹄踏动,紧随陈盛之后,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决然而去。
其余的靖武司中人,无论是靖安使还是副都尉,虽未发一言,但每个人脸上那激动与自豪的神情却无法掩饰。
今日,可谓是大快人心!
一月以来积压的所有郁气,随着陈盛那霸道绝伦的连胜,彻底烟消云散。曾经那些暗地里对陈盛的非议与轻视,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与痛快。
待靖武司人马远去,围观的数千武者顿时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
“铁剑门低头了,哈哈,真是想不到啊。”
“一人压一门,这位陈副都尉,是要一战成名震宁安了!”
“这反转,比话本小说还精彩,真他娘的痛快!”
“还说什么铁剑门地煞以下第一人?我看这陈副都尉,才是名副其实的宁安府地煞以下第一人!”
“没错,等陈副都尉凝煞之后,宁安十杰必有他一席之地!谁敢跟我赌?”
“赌个屁,这不明摆着吗?”
“唉,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押陈盛赢,亏大了!”
人群中,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内,王芷兰美眸中异彩涟涟。
她知道经此一战,陈盛之名将如狂风般席卷宁安,其声威地位,已然直逼那些成名已久的宁安十杰。此等人物,必须尽早结交。
而刚刚苏醒不久的熊烈,听着周遭毫不避讳的议论,急火攻心,猛地又喷出一口鲜血,再度昏死过去。
一旁扶着他的李玄澈,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本想看陈盛出丑,结果却目睹宗门受辱,自己更是亏了十枚元晶,当真是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干净净。
卢青松目光冰冷地扫过议论纷纷的人群,强压着怒火,沉声喝道:
“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