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份捉摸不定,让赵长秋这半月一直保持着中立。
但此刻,他有些坐不住了。
因为有小道消息传来,州城靖武司总衙对庚字营副都尉的任命文书,已经抵达宁安府。
若无意外,展福生即将名正言顺地执掌庚字营。
得知消息后,他这才火急火燎地赶来,想做最后的劝和。
若等展福生正式上任,木已成舟,那一切就都晚了。
“哦?”
陈盛抬眼,微微一笑,顺手给赵长秋也斟了一杯热茶:“那依赵兄之见,陈某此刻该当如何?惶惶不可终日吗?”
“你......你难道没听说?州城的任命文书已经到了。”
赵长秋哪有心思喝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提醒道。
“原来是任命下来了。”
陈盛眉头轻挑,随即饶有兴致地问道:
“怎么,确定是展福生了?”
赵长秋先是摇头,随即又无奈点头:
“虽未正式公布,但咱们庚字营内,论资历、功绩、实力,还有背后关系,谁能与他争锋?这位置,不出意外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了。”
“不出意外.....”
陈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见陈盛如此神情,赵长秋心下一动:
“莫非有什么意外?”
陈盛眯了眯双目没有回答,转而问道:
“赵兄今日特意前来,是为何事?”
赵长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低声道:
“陈老弟,老哥我知道你年轻气盛,不愿低头,但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老哥我也是从下面一步步爬上来的,深知其中艰辛。
咱们同为寒门出身,理当相互扶持,老哥的意思很简单,趁现在任命还未正式宣布,咱们不妨.....暂且低个头,避其锋芒。
若那展福生日后果真专横跋扈,你我二人再联手不迟,到时候你站稳脚跟后,咱们未必不能与他周旋,可若在此时硬顶着来,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头一把恐怕就要烧到你头上啊。”
他的话已说得十分委婉,但核心意思明确——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服软,或许还尚有机会。
陈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将茶杯稳稳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旋即抬眼看向赵长秋,脸上笑容不变,反问道:
“我避他锋芒?”
“是啊,这形势比人强.....”赵长秋话未说完,便被门外许慎之的声音打断。
“大人,靖武司传来急令,命您与赵靖安即刻前往庚字营衙门议事。”
“知道了。”陈盛平静回应。
赵长秋闻言之后脸色却瞬间变了:
“坏了,定是要宣布任命了,陈老弟,现在就算想低头,恐怕也来不及了。看来只能赶紧备上一份厚礼,恭贺姓展的高升了。”
陈盛缓缓站起身,神色从容的走到赵长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道:
“老赵,就冲你方才这番推心置腹掏心窝子的话,日后在庚字营内,若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寻我。”
赵长秋被这话弄得一愣,愕然看向陈盛:
“陈老弟,你.....你这话是何意?”
这分明是他半月前对陈盛说过的客套话,此刻被原样奉还,但味道明显却有不同。
“没什么,走吧。”
陈盛整了整身上的靖安使官袍,语气淡然:
“莫让上面等急了。”
说罢,随即率先迈步,向外走去。
赵长秋看着他那沉稳如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怀揣着惊奇连忙快步跟上。
.....
庚字营衙堂内。
今日气氛与往日略显不同,带着一丝无形的肃穆与期待。
陆诚抵达后,目光迅速便落在了端坐于右首首位、志得意满的展福生身上,略一沉吟,他脸上堆起笑容,上前拱手道:
“展兄,看来今日便要尘埃落定了,陆某在此先行恭贺了。”
“哈哈,陆兄客气。”
展福生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大手一挥,意气风发:“今晚福元阁,我已定下雅间,陆兄务必赏光,咱们不醉不归。”
“一定一定。”
陆诚笑着应承,随即在展福生下首坐下。
寒暄几句后,陆诚话锋一转,似是随意地问道:
“展兄,不知今晚.....是否要邀请陈靖安一同前往?”
“嗯?”
展福生眉头一挑,斜睨着陆诚:“怎么?那姓陈的终于坐不住,找你来说情了?”
“那倒没有。”
陆诚连忙摇头否认,解释道:“只是陆某觉得,大家同在一营共事,若关系闹得太僵,于日后公务恐有妨碍,毕竟执行任务时,还需同心协力才是。”
他此言更多是出于对庚字营整体利益的考虑,内耗过甚,对谁都没有好处。
展福生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那就要看他.....识不识相,懂不懂规矩了!”
他心中已打定主意,若陈盛识趣,奉上一份足以让他满意的“贺礼”,他或许可以考虑稍作宽容。
但若此人依旧冥顽不灵,那就休怪他新官上任,拿这只“出头鸟”好好立威了。
陆诚见此,也不好多言,只是心下感叹一声。
陈靖安终究是年轻气盛了些。
对于官场上的一些门道,还不太了解。
二人话音落下不久后,门外忽然传来几道行礼声音。
是陈盛和赵长秋到了。
想到此处,陆诚的目光立刻看向一旁的展福生,却见展福生双目微眯,没有任何表示,显然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似是在等陈盛低头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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